她的聲音不大，夾在風聲裡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，和真沒有打斷，而是看向對方，平野櫻似乎也沒有在等誰回應，停了停又繼續說：“出價挺高的。”
和真點了點頭，畢竟確實很高。
千花在旁邊安靜了下來，沒有插嘴，只是把目光從平野櫻身上移到和真身上，又移回來，來回掃視。
“我考慮了挺久的。”平野櫻說這話的時候依舊看著遠處，聲音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過去的事，“有幾晚沒睡著，反覆想是不是應該換個地方，新公司的風格很明確，商業化路線，強度大，收入高，我去的話，手上的專案會不一樣吧。”
她又停了一下，喝了一口水，擰上蓋子，手指來回轉了一圈杯蓋，像是在找一個地方放它們。
“後來有一天我畫完一張圖，收工的時候看了一眼螢幕，忽然覺得——還是算了。”她說，“換一個地方，也不過是重新適應一次，而我己經適應這裡了。”
她說“適應”這個詞的時候，語氣很輕，沒有“歸屬感”“熱愛”“夢想”之類的詞，就是“適應”。
過了幾秒，千花拍了拍平野櫻的肩：“適應了就好，我也適應了，我覺得這裡挺適合你的”
平野櫻笑了一下：“你剛才還說這裡沒訊號沒便利商店。”
“那是客觀評價，跟適不適合沒有關係。”千花解釋道，“沒訊號不能怪我，是山的問題，我說話一向是很客觀的。”
“你剛才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客觀的。”
“那就主觀的好了，主觀的更好聽一些。”
旁邊有人輕輕笑了一聲，松本先生依然站在邊緣，沒有回頭，過了一會兒，他忽然開口：“平野。”
平野櫻抬起頭。
“你那個星空湖畔的背景圖，我看了好幾遍。”松本說，“和真拿給我看的時候我沒說什麼，回去之後自己又開啟看了兩遍。”
平野櫻愣了一下，像是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，難道是要重改嗎？肩膀不自覺地繃了一下。
“那個湖邊小路的弧度，別人可能會畫成一條首線，你居然沒有。”松本說，“你讓它彎了一下，所以看起來才像是有人走過的，把你很棒！”
他說話的語氣跟平時在辦公室裡彙報工作時完全一樣——平穩、清晰、沒有多餘的修飾。
說完他也沒有等平野櫻回答，轉身往山下走了一步，又停下來：“我先下去收行李了，走得不快，但也不算太慢。”
“那不是跟沒說不說一樣嘛。”千花扭頭看看大家，又看看平野櫻，“他是不是說了一大堆，又說自己先走了？”
“他說的話，比今晚的飯量還多。”吉田理穗不知什麼時候也上來了，站在千花旁邊小聲說了一句，“松本先生今天話好多啊。”
“可能是風景太好，也可能是昨天喝了酒還沒醒啊。”千花回想著，
平野櫻看著山下松本的背影，隨後又收回目光。
千花在旁邊看了她一眼，忽然說：“你那個新專案，畫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還行，剛開始。”
“和真說的那個歷史題材的？”
“嗯，他在做那部分，我在畫一些參考圖。”
“好，那你回頭畫完了能先給我看一眼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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