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二的午後，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，把工作室的地板曬得發白，空氣裡有咖啡味和紙張的油墨味混在一起，聞著讓人犯困。
英梨梨坐在會議室的長桌對面，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企劃書。
封面是她自己畫的——一隻從碎鏡子裡飛出來的鳥，翅膀是彩色玻璃拼的，對面是策展人青木理惠，四十來歲，穿黑色套裝，說話像在播新聞。
這是之前幾所學校聯合舉辦的巡迴展，英梨梨作為受邀藝術家之一，將在七個城市展出自己的作品。
“東京首展三週，大阪。福岡各兩週，七個城市，到明年三月”青木翻開一頁，指尖點著上面的數字，“展品五十七幅，分三個區：‘起源’‘蛻變’‘飛翔’。”
英梨梨盯著那隻玻璃鳥看，手指在封面上蹭了蹭，
她想起幾周前，青木第一次看到《鏡中之翼》時的表情——皺眉，翻來覆去看了很久，說“澤村老師，這幅太個人了，不夠商業，建議換成您那幅人像”。她當時沒答應後來青木又打電話來，她還是沒答應再後來青木親自到工作室，英梨梨任然沒有鬆口，之後最後，青木才嘆了口氣：“那就保留吧。”
“宣傳方面，”青木繼續說，“藝術媒體和文化雜誌的首展專訪已經排期了，社交媒體上我們會做話題徵集——‘你從澤村英梨梨的作品中看到了什麼’，好的評論送限定周邊。”
她把預算那頁翻過去，沒細說，只補了一句：“都在控制範圍內。”
然後合上企劃書，看著英梨梨：“澤村老師，還有什麼問題嗎？”
英梨梨沒立刻接話，反而想了想，“青木小姐，”她開口，聲音不大，“您覺得......他們會懂嗎？”
不“喜歡，是懂？
青木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藝術不是讓人‘懂’的。”她說，“是讓人感受的，您的畫——同人的。商業的。您自己藏著不給人看的部分，
她指了指封面上那隻鳥：“觀眾不一定知道每塊碎玻璃從哪來，但他們能感覺到，這東西碎過，但還是飛起來了。”
英梨梨看著那隻鳥，過了幾秒，點了下頭。
“那就按這個來吧。”
青木走後，會議室空了，英梨梨一個人坐著，陽光在桌面上慢慢爬。
她重新翻開企劃書，一頁一頁，縮圖。效果圖。活動方案......都在說同一件事：她要辦巡迴展了。雖然和之前的個人畫展不一樣，這次是聯合畫展，但這次卻涉及到七個城市。
她想起第一次以“柏木英理”參加同人展，躲在攤位後面，有人誇她都不敢抬頭，想起第一次接商業單，手抖得滑鼠都握不穩......
手機震了，母親打來的。
“英梨梨！理惠小姐跟我說了哦！七個城市！小寶貝你真棒（（ ?（ ?? ? ）? ））?”小百合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，帶著背景裡翻雜誌的沙沙聲。
“謝謝媽媽......”英梨梨說。
“你爸也知道了，他說東京首展一定去哦”小百合頓了頓，突然壓低聲音，“對了，你們那個‘重要的家人’要不要來？媽媽可以幫你們留三個連座哦~不過別坐我旁邊，我怕我忍不住嗑你們仨的CP~”
“......媽。”
“哈哈哈開玩笑的！嚴肅場合我還是能裝一下的！”小百合笑了幾聲，聲音突然軟下來，“英梨梨，你已經不是第一次辦展了，但這次不一樣。七個城市，聯合展，你爸那些朋友都會去看，好好準備就行。”
“‘藝術家則村內英梨梨~以後本子掛你名，能賣高價了哈哈哈
”...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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