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黃沙蔽日,她站在回鶻太子的王帳外,聽著身後傳來的慟哭聲。
那位傾國傾城的大梁公主,在嚥下最後一口氣前,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,沒有留戀滿帳的金銀,也沒有呼喚回鶻太子的名字,只在迷迷糊糊之間,向著故國大梁的方向,極輕極輕地喚了一聲娘。
那聲呼喚,伴著大漠的孤煙,散在了風裡。
這些舊事翻上心頭,沈寧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這段時間,陳雲雲也沒閒著。
她冒著小雨,披一件黑色大氅,兜帽蓋著半張臉,像做賊一般跑進成衣鋪子裡,反手關上大門。
掌櫃本在算帳,抬頭一看是她,連忙轉出櫃檯,拱手行禮:「陳夫人,您若是要做衣裳,小的定當上門拜訪,哪裡用得著您冒雨上門啊。」
陳雲雲掀開兜帽,沒好氣道:「少廢話,我自有道理。」
她側身望一眼桌上擺著的布料,指著道:「這些料子不行,我要你們店裡最上等的浮光錦和流雲紗,銀子少不了你的!」
說完,她將一摞銀票拍在櫃檯上。
掌櫃滿臉堆:「陳夫人闊綽!只是不知這衣裳,您想要什麼款式?端莊典雅的?雍容華貴的?還是明豔張揚的?」
「呵!」陳雲雲壓低了聲音,「給我照著南郊青樓裡那些花魁登臺的規制來做!領口要開得大,腰身要收得緊,裙襬越薄越透越豔俗越好!總之,要多輕浮有多輕浮,要多狐媚有多狐媚!」
掌櫃的嚇了一跳,擦了擦額頭的冷汗:「這……陳夫人,這……」
「讓你做你就做,哪裡這麼多廢話!」陳雲雲冷哼一聲。
她心裡算盤打得好,沈寧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,懂什麼京城規矩?還不是她給她什麼她就穿什麼?
到時只說是京中貴女赴宴最時興的款式,哄著她穿上去參加壽宴。
等她穿著這一身青樓女子的行頭出現在太后面前,只怕當場就要被杖斃,連個全屍都留不下!
陳雲雲越想越開心,低沉道:「把你的嘴巴給我閉嚴了,這事情爛在你的肚子裡,懂麼?」
她又加了幾張銀票。
掌櫃的看著櫃檯上厚厚一摞銀票,喉結上下一滾,點頭道:「好,夫人放心,小人定不會讓夫人失望!」
這段時間,沈家幾人格外安生。
因為鹽鐵案,沈懷古天天黑沉著一張臉,早出晚歸,顧不上府裡的事。
沈婉傷重未愈,日日趴在床上哭天抹淚。
陳雲雲一邊要照顧沈婉,一邊又忌憚沈寧,也不敢有什麼動作。
而沈老夫人轉了性,勒令自己院子裡的下人誰也不準找沈寧麻煩,天天把自己關在屋裡,日日對著菩薩懺悔,誰也不見。
至於沈家另外三位公子,老大沈輝是皇子伴學,半年才能出宮一次,家裡的事情他有心無力。
老二沈昭在太學,十天回來一次,休沐兩日就要走。
老三沈未喜武,在軍營,更是難見蹤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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