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寧靜靜地注視著她,望著她身上微紅的煞氣。
若說陳雲雲的口味是蠢,那沈嬌的便是毒,不聲不響,躲在沈家的屋簷下,像條繞樑的蛇,伺機而動。
果然啊,比起關外荒無人煙的戈壁,京城還是太權威。
六道輪迴,十種凡人因果惡念,短短兩個月,她接連瞧見了兩樣。
在天下一角,在京城一端,在日月之下,在神明不曾注視的歲月裡,生根發芽,肆意瘋長。
迴廊對面,沈婉蒼白著臉,在秋竹的攙扶下往前走著。
沈嬌顯然也瞧見了沈婉。
她笑得越發燦爛,忽而拔高了音量,故意道:「大姐姐,如今陳夫人名聲掃地,武安侯府那種重規矩的人家,斷然不會要一個有這等汙點的人做未來的當家主母。」
她故意將聲音說得極為放肆,生怕沈婉聽不到一樣:「往後定是我姨娘被抬正,支撐全府,不如大姐姐考慮一下,將這一紙婚約讓與妹妹我?事成之後,侯府每年的產業進項,我做主分大姐姐一成利潤,如何?」
遠處,沈婉頓了下腳步。
沈寧眼角餘光掃去一眼,對上她顫抖的手臂。
也是,陳雲雲雖然愚蠢,但她以身為棋,在沈家為沈婉撐起了一把傘。
又在沈懷古與眾人之間,成了可以平衡怨恨的橋樑。
如今這傘沒了,橋斷了,滿院子人便不再對她高看兩眼。
所有的風浪,也都需要她自己承受。
沈寧含笑,對沈嬌頷首道:「四妹妹的提議,容我考慮考慮。」
說完,她便踱步向前,與沈婉擦肩而過。
初夏的豔陽伴著幾聲蟬鳴,沈婉四周卻依舊涼得透骨。
沈嬌捏著帕子的手抵在嘴角輕笑,她跟在沈寧身後,蔑一眼沈婉灰敗的面容,跟在沈寧身後一併遠去。
迴廊裡,沈婉孤零零地站著,她望著兩人的背影,手攥得很緊。
她這才發現,沒了陳雲雲之後,她這個嫡二姑娘,就算被庶妹當面爭搶婚約,她連一句反抗的話也說不出來,單薄得就像一張紙。
「小姐……」秋竹託著她的手臂,除了擔憂,什麼也做不了。
堂屋裡,沈老夫人正坐在上首。
沈家內宅裡,只要是還能喘口氣的女眷,就連二房家的幾口子,也都陸陸續續進了屋。
除了身在軍營不能回來的沈未,連三皇子的伴學沈輝,以及在太學的沈昭,還有在宮內做女官的幾位姑娘,眼瞅著人快要齊了。
沈懷古不在,他大概第一時間就直奔皇城司,討說法去了。
恐怕在他眼裡,陳雲雲除了活著的時候能一身帶泥,幫他幹盡髒事外,大概也只有這次死在皇城司裡,最是懂事。
他正看晉王不順眼,這件事夠他在朝堂上大做文章,搓一搓晉王的銳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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