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深的地下通道中，刺骨寒意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沉悶的氣流。
三人沿著蜿蜒石階緩步下行，腳下岩石被歲月打磨得光滑溫潤。兩側石壁壁畫連綿不斷，將塵封千萬年的往事，一幀幀鋪展在眼前。雲澈一路走一路留意周遭動靜，指尖始終虛搭在劍柄之上。哪怕眼下看似平靜，他也絲毫不敢放鬆警惕。
靈兒跟在身旁，目光久久凝望著壁畫，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悵然。畫裡三位持鑰者並肩而立，周身光暈相融，心意相通。再看看如今三鑰分裂、各方對立的局面，兩相映照，只讓人心中五味雜陳。
“當年他們三人，當真一心只為天下蒼生嗎？”靈兒輕聲發問，語氣裡藏著幾分遲疑。
走在前頭引路的陸昭腳步一頓，緩緩轉過身。昏暗中，他渾濁的雙眼落在斑駁壁畫上，心底翻湧著複雜心緒。被困荒原三十年，他曾無數次獨自對著這些畫面發呆，往昔種種，早已刻進骨血。
“沒錯。”陸昭的嗓音依舊沙啞，裹挾著半生滄桑，“初代三位持鑰者志同道合。他們找到通往源界的通道，本想帶著世人走向更高的修行境界，自始至終，沒有半分私心。”
“那後來的變故，究竟因何而起？”雲澈上前半步，追問下去。議會編織的謊言、同門反目、先輩慘死，一樁樁疑團纏在一起，他迫切想要弄清全部真相。
“說到底，都是人心作祟。”陸昭淡淡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與冷意，“力量會滋生慾望，權位會催生貪婪。最早一批掌權長老嚐到了手握重權的滋味，便再也不願放手。他們害怕源界之力公之於眾，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，會徹底崩塌。”
說罷，他抬手指向通道盡頭那扇厚重石門：“穿過這道門，便是歷代傳承密室。裡面除了蘇前輩的遺軀，還存放著當年議會篡改歷史的親筆捲宗。等你們看完，就會明白，我們要面對的是怎樣一群偽善之徒。”
三人快步走到石門跟前。門板冰冷厚重，表面鐫刻著層層疊疊的古老符文。陸昭抬手，指尖輕輕撫過那些深淺不一的紋路，動作溫柔，彷彿在觸碰一段早已逝去的時光。
“這些符文是我多年反覆加固的結界，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靠近半步。”他掌心凝起一縷淺淡的黑色靈力，輕點在石門正中央，“整片地下區域，也只有我能自由進出。”
嗡——
低沉的轟鳴在通道里迴盪，厚重石門向兩側緩緩滑開。混雜著塵土與古木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帶著歲月獨有的陳舊感。
密室之內陳設樸素，卻處處透著莊嚴肅穆。除了此前見過的水晶棺，四周整齊擺放著幾口老舊木匣，牆面掛著幾幅褪色古畫。角落玉臺之上，靜靜疊放著數卷泛黃的獸皮古籍。
靈兒率先走到玉臺邊，小心翼翼拿起一卷獸皮。紙面早已乾枯發脆，稍不留意便會碎裂開來。她屏住呼吸，慢慢將書卷展開。上面字跡潦草，卻清晰可辨，清清楚楚記錄著當年議會高層密謀構陷持鑰者的全過程。
“實在太過歹毒……”靈兒看完，指尖微微發顫，眼底掠過一抹怒意，“為了守住手中權力，不惜編造謠言、殘害同道，連先祖畢生的心血都肆意踐踏。”
雲澈也接連取過幾卷卷宗翻閱，越往下看，臉色便越發冷峻。一樁樁陰謀，一次次構陷，層層剝開守夜議會虛偽的外殼。到此刻他才算徹底明白，陸昭為何會被扣上叛徒的汙名，三鑰又為何會落得四分五裂的下場。
“他們把守護眾生的使命，硬生生變成了謀權牟利的工具。”雲澈五指收攏，拳頭攥得發白，“這樣的議會，本就不該繼續存在。”
“你能看透這一層，便沒有被世間流言矇蔽雙眼。”陸昭走到水晶棺旁，望著棺中神色安詳的女子，神情漸漸柔和下來，“蘇前輩窮盡一生，都想讓世人看清真相。時隔多年，總算有人願意接過這份執念。”
“既然我們已知曉全部真相，就絕不會任由謊言繼續蔓延。”靈兒抬起頭，目光堅定，“只是守夜議會根基深厚，門下高手如雲。單憑我們三人，想要推翻延續多年的舊規，難如登天。”
這是擺在眾人眼前最現實的難題。三人實力雖不俗，可議會盤踞一方多年，勢力盤根錯節，若是貿然硬拼，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陸昭略一沉吟，開口說道：“我在荒原蟄伏三十年，並非一味消沉度日。這些年，我暗中聯絡了不少當年被議會排擠、打壓的舊部，還有許多看穿陰謀、不願同流合汙的修士。他們隱忍多年，一直在等待一個揭竿而起的時機。”
雲澈眼中瞬間亮起一絲光彩：“你的意思是，我們並非孤身一人？”
“可以這麼說。”陸昭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，“他們和我一樣，揹負汙名，堅守真相。只要我們尋回金鑰碎片、亮出旗幟，所有人便會立刻集結。”
“可金鑰碎片散落四方，我們如今連半點線索都沒有。”靈兒蹙起眉頭，又一道難關橫在眼前。
“我這裡有線索。”陸昭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牌，牌面刻著奇異紋路，隱隱流轉著微弱靈力，“當年金鑰碎裂之時，我一路追蹤過碎片去向。大半都被議會核心人物私藏，餘下的，則流落到各大凶險秘境之中。”
他將引鑰令遞到二人面前：“這枚引鑰令，能夠感知金鑰碎片的氣息。有它在手，我們便能順著氣息逐一搜尋。”
雲澈伸手接過令牌，觸手一片冰涼，一股奇特的靈力順著掌心緩緩遊走。他端詳片刻，抬眼看向兩人：“事不宜遲，我們現在就動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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