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出冰崖裂口，山風掃過肩頭，帶走了雪原殘留的寒意。
雲澈五指收緊，穩穩攥住引鑰令，另一隻手無意識搭在腰間劍柄上，指腹蹭過微涼的劍鞘。目光掃過四周密林，視線在每一處樹影、石縫間短暫停留，半點不敢鬆懈。
靈兒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，鼻尖輕動，吸了口溫潤的山間氣息。眉眼舒展，緊繃多日的神情終於鬆了幾分，嘴角不自覺彎起淺淺弧度。她轉頭看向身旁兩人，眼底帶著真切的輕鬆。
陸昭落在最後，腳步放得很慢。他微微側過身，目光越過連綿山崗，望向後方那片白茫茫的風雪荒原。目光沉沉，停留許久，佝僂的脊背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。三十年困在冰天雪地的地底，如今真的徹底走出來了。片刻後他收回視線，抬手捶了捶發酸的腰側，動作帶著長年累月留下的滯澀，嗓音依舊沙啞。
“走吧。”
三人順著山勢往東南行進。林間小路坑窪不平，雜草覆在路面上，周遭鳥雀啼鳴，一派安寧景象。可這份平靜，沒能讓眾人放下戒心。
“引鑰令動靜很穩。”雲澈低頭看了眼掌心令牌，紋路泛著淡光，持續朝著東南方向輕顫。他語速不快，語氣始終沉穩，“碎片應該就在前方群山裡。”
靈兒點頭，笑意慢慢斂去，眼神重新變得謹慎。她抬手撥開身前橫生的枝椏，目光望向幽深林莽：“荒原的危機是暫時了結了，這裡終究是議會的地盤，到處都是眼線，不能大意。”
“你說得沒錯。”陸昭緩步走在最前，每一步都踩得極輕。他目光如鷹隼，來回掃視林間暗處，蒼老的面龐上沒什麼表情，“這片外圍山林，布了不少暗哨和探查陣。尋常修士闖進來，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盯上。”
話音未落，陸昭忽然抬手，掌心向下壓了壓。
這個手勢簡單直接。雲澈立刻側身，腳步一旋躲到粗壯古樹後方，整個人貼緊樹幹，握著劍柄的手悄然蓄力。靈兒也迅速矮身，閃身藏進一旁的灌木叢，屏住呼吸，連氣息都壓到最低。
林間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不多時，三道灰衣身影沿著小道走來，腰間青銅腰牌隨著步伐輕輕碰撞，發出細碎聲響。是議會巡衛。
“上面下了死命令，說有人從風雪荒原逃出來了，讓我們整片山林挨個排查。”一名巡衛邊走邊低聲抱怨，臉上滿是不耐，“荒原守得那麼嚴，居然還能讓人跑掉，真是笑話。”
“少廢話。”領頭人眉頭緊鎖，眼神凌厲地掃過兩側林木，“能從禁地逃出來的，絕非等閒之輩。仔細搜，漏了蹤跡，我們都擔待不起。”
三人一路巡查，距離藏身之處越來越近，不過數丈之隔。
靈兒的心猛地提了起來，指尖扣緊腰間軟索，指節微微泛白。她悄悄抬眼，望向近在咫尺的巡衛，呼吸放得極淺。
雲澈隱在樹後，身形紋絲不動。他半眯著眼，冷靜觀察三人站位，周身靈力內斂，如同一塊普通山石。只要對方稍有察覺，他便會立刻出手。
陸昭藏在矮叢之後，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冷意。三十年囚禁之苦歷歷在目，他恨透了這些駐守在外的巡衛。但他清楚眼下不是動手的時候，一旦纏鬥，援兵轉眼就到，三人只會陷入死局。他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，靜靜等待。
幾名巡衛在附近轉悠半晌，沒發現半點異常，又繼續往前走去。腳步聲漸漸遠去，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。
直到確認安全，三人才陸續從藏身之處走出。
陸昭抬手拍了拍衣襬上的草屑，動作緩慢，眉宇間染上凝重：“議會反應很快，已經全面搜捕我們。接下來，必須避開所有明路。”
“躲是躲不過的。”雲澈掂了掂手中引鑰令，令牌震顫依舊明顯，“碎片就在前方，我們不能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陸昭抬手指向遠處霧氣繚繞的幽谷，“前方那片幽谷地形複雜，林木茂密，方便藏身。依令牌的感應來看，金鑰碎片十有八九落在谷中。我們繞開主道，從密林穿過去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，轉身鑽進深處密林。
古木參天，枝葉交錯遮斷天光，林間霧氣瀰漫。沿路隨處可見簡易探查法陣，絲線隱在草木間，肉眼極難分辨。陸昭走在前頭，熟門熟路地繞開一處處陣眼，全程沒有觸發半點警示。
靈兒跟在中間，看著他嫻熟的動作，忍不住輕聲發問：“陸前輩，您連這裡的陣法都如此熟悉？”
“早年我也曾踏足過這片群山。”陸昭腳步未停，語氣裡裹著濃濃的滄桑，“議會的陣法翻來覆去就那幾套路數，見得多了，自然能找出破綻。只可惜當年一時不慎，落入圈套，被困在荒原整整三十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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