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渠裡的冷水浸著靴底，寒意順著小腿一路鑽到骨頭縫裡，每踏出一步，腳下碎石被水流衝得打滑，稍不留意就會踉蹌著撞在溼滑的石壁上。雲澈一手攬著靈兒的腰，替她分擔大半體重，另一隻手扣著丹田位置，時刻留意三鑰動靜。方才倉促達成的淺層共鳴只能維持一個時辰，三色鑰力看似安穩蟄伏，內裡依舊藏著互相牴觸的暗流，稍微被外界邪氣驚擾，便會再度躁動不安。
靈兒半邊身子靠在雲澈肩頭，呼吸輕淺又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慄。本源靈力透支帶來的眩暈一陣陣往上湧，眼皮沉得抬不起來，喉嚨裡時不時湧上腥甜，她死死咬著下唇把悶咳壓下去，不願讓雲澈再為自己分心。冰涼渠水打溼了她的裙襬，布料貼在皮膚上，凍得她指尖泛白，雲澈察覺到她身體微微發抖，當即停下腳步，側過身將她護在乾燥一點的石壁角落，抬手撕下自己衣襟內側還算乾爽的布料，裹住她凍僵的手腕。
“再撐片刻，陸昭說遺忘祭壇就在暗渠中段分叉口，到了祭壇之內，有上古陣紋隔絕邪氣，你就能調息休養。”雲澈壓低嗓音，氣息還帶著之前硬接墨玄一掌留下的虛浮，掌心貼著靈兒後背，緩緩渡出一縷溫和的金色鑰力，幫她梳理受損的經脈，“別硬扛著，難受就說一聲，我們可以多歇片刻，不用趕時間。”
靈兒輕輕搖頭，抬眼看向走在後方斷後的陸昭，眉頭不由得蹙起。陸昭左肩的傷口經過一路顛簸，血水已經浸透整片衣衫，深色血漬順著胳膊滴落在水流裡，轉瞬被渾濁的渠水沖淡。他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緊繃，時不時側耳聆聽身後動靜，劍鋒斜垂，始終對著來路，防備守夜議會追兵尾隨而至。
“陸昭哥傷得很重。”靈兒聲音細弱，“方才為了給我們爭取調和三鑰的時間，他硬扛了好幾道鎮界枷鎖的侵蝕，邪毒怕是已經滲進血肉裡了。”
雲澈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，心底也沉了幾分。方才混戰場面混亂，所有人都忙著對抗攻勢，沒來得及細看傷勢，此刻在暗渠微弱靈火微光下，才看清陸昭肩頭皮肉翻卷，黑氣順著傷口邊緣不斷遊走，正是守夜議會咒法附帶的蝕骨邪毒，放任不管的話，用不了多久就會順著經脈侵蝕心脈，輕則修為大跌，重則靈力被邪毒吞噬，淪為廢人。
“陸昭，過來歇歇。”雲澈揚聲喚了一句，抬手從儲物袋摸出一枚瑩白療傷丹，“邪毒不能拖著，靈兒靈力偏治癒，正好可以幫你壓制毒素，耽擱越久越難處理。”
陸昭聞聲回頭，腳步頓了頓，才緩步走過來。他本想推辭，不想再消耗靈兒僅剩不多的本源，可肩頭傳來一陣陣鑽心的麻癢，黑氣在皮肉下不斷蠕動，連握劍都開始費力，只能靠著石壁坐下，眉頭緊鎖，額角沁出一層冷汗。
靈兒盤坐於他身側，閉上雙眼，雙手快速結印，淡淡的瑩白光暈從掌心流淌而出，緩緩覆在陸昭的傷口之上。白光觸碰黑氣的瞬間，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，黑色邪氣如同遇火的寒冰，一點點向內退縮，陸昭忍不住悶哼一聲，指節死死攥在一起，疼得脊背微微弓起。
雲澈守在二人身旁，背靠石壁，目光來回掃視暗渠前後兩段通道，指尖捻著一絲鑰力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三鑰共鳴遮蔽氣息的時限在一點點流逝，他心裡清楚，墨玄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，那位長老心思深沉，行事狠辣，定然會派人守住暗渠所有出口，甚至有可能提前繞路，在遺忘祭壇設下埋伏，守株待兔。
“剛才墨玄那句說辭，我總覺得不對勁。”陸昭忍著劇痛，開口打破沉默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他張口就說三鑰該交由議會保管，平定混沌隱患，可源界存在無數歲月，三鑰向來散落各處，上古典籍裡從未記載過議會掌管鑰匙的規矩。我師門遺留的殘卷提過，守夜議會最初成立，本意是鎮壓源界裂隙裡外洩的魔物，可不知從哪一代掌權者開始，宗旨徹底變了，開始覬覦三鑰力量，想要借鑰匙之力掌控整片源界。”
雲澈微微頷首，這件事他早前便有所猜測。一路走來，見識過太多議會修士掠奪生靈本源、濫施禁錮咒法的行徑，所謂守護秩序，不過是他們奪權奪利的藉口。
“他們想要三鑰，無非是想借助鑰匙打通源界與外界壁壘，肆意汲取兩界靈力，壯大自身勢力。”雲澈指尖摩挲著袖中鑰匙輪廓，“可三鑰力量相生又相剋，強行掌控，極易被本源之力反噬，墨玄修為雖高，也未必能承受得住。這也是他們一直沒有強行奪取，總想活捉我們，讓我們親自催動鑰匙的原因。”
靈兒收回手，長長喘出一口氣，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。蝕骨邪毒已經被大半壓制，傷口不再往外滲黑血，只剩下淡淡的紅痕。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，輕聲補充：“三鑰共鳴可以開啟源界核心，那裡封存著上古混沌之力，議會真正想要的，恐怕不只是鑰匙，還有核心裡的混沌本源。只是混沌之力兇戾狂暴，普通人觸碰便會神魂受損，唯有藉助三鑰做媒介，才能安全汲取。”
三人話音未落，暗渠深處忽然飄來一縷若有若無的黑霧，陰冷的氣息瞬間壓了過來，原本流動的渠水都泛起一層冰冷漣漪。雲澈瞬間繃緊神經，抬手示意二人噤聲，指尖金色鑰力悄然湧動，目光死死盯著黑霧飄來的方向。
“不是墨玄那批主力修士，氣息弱很多，應該是議會派出的斥候小隊。”陸昭握緊長劍，緩緩站起身，左肩動作牽扯傷口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，“對方刻意收斂氣息，想悄悄摸上來偷襲，數量不會太多。”
黑霧漸漸凝聚成三道身披短款黑袍的人影，藏在通道拐角陰影裡，手中握著淬了邪毒的短刃，目光陰惻惻地鎖定三人。他們不敢正面強攻，藉著暗渠複雜地形遊走，不斷甩出細小的黑色毒針，朝著靈兒方向射來。斥候看得出來，三人之中靈兒靈力偏向治癒，是突破口，只要重創靈兒，雲澈與陸昭便會束手束腳，戰力大打折扣。
“護住靈兒！”陸昭低喝一聲，身形驟然衝出，青鋒長劍劃出一道凌厲弧光，劍氣劈開迎面飛來的數枚毒針，順勢直刺為首那名斥候。黑袍斥候反應極快，腳下踏著詭非同步法側身躲開，短刃橫劈，帶著腐蝕靈力劈向陸昭受傷的左肩，擺明了想要直擊舊傷。
雲澈見狀，掌心凝出金色鑰光，數道光刃從指尖飛出，封住另外兩名斥候退路，不讓他們繞後偷襲靈兒。暗渠空間狹窄，招式施展處處受限，斥候依仗地利不斷周旋，毒針接二連三從暗處射出，石壁被毒針擊中的地方，立刻被腐蝕出一個個細小坑洞。
靈兒迅速撐起一層薄薄的瑩白結界，將自己與雲澈周身護住，同時分出一絲靈力，藉著水流作為媒介，悄悄纏繞在斥候腳下，放緩他們移動速度。被靈力牽絆的黑袍人動作一滯，陸昭抓住時機，劍光猛然爆發，一劍劃破對方黑袍，劍鋒擦著皮肉掠過，帶出一縷黑血，蝕骨邪毒順著傷口蔓延，那名斥候當即發出一聲淒厲慘叫，身形迅速萎靡下去。
剩下兩名斥候見同伴中招，不敢久留，轉身就要朝著暗渠深處逃竄，想要回去給墨玄報信。雲澈怎會給他們機會，丹田內三鑰輕輕震顫，淺層共鳴之力瞬間鋪開，金色光幕封住整條通道出口，二人一頭撞在光罩之上，被反彈回來，口吐黑血。
陸昭快步上前，兩劍落下，徹底解決掉兩名斥候，而後收劍，抬手擦掉濺在臉頰上的汙漬，眉頭緊鎖：“斥候已經摸到這裡，墨玄主力距離我們不會太遠，必須儘快趕到遺忘祭壇，開啟鎖鑰陣。”
三人不敢再多停留，稍作休整後繼續沿著暗渠前行。往前走出百餘步，暗渠一分為二，左右兩條岔路，左側通道霧氣濃郁，隱隱飄著古老符文氣息，右側岔路黑氣翻滾，煞氣逼人，不用分辨也能知曉，左側便是通往遺忘祭壇的路徑。
踏入左岔路的瞬間，周遭溫度驟然回升，陰冷的渠水消失不見，地面鋪滿青灰色上古石板，石板之上刻著密密麻麻殘缺紋路，歲月侵蝕之下大密密糊不清，可依舊能感受到紋路里沉澱的厚重古老氣息。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白霧，霧氣吸入肺腑，能溫和滋養受損經脈，恰好剋制守夜議會的邪毒。
“這裡就是遺忘祭壇外圍。”陸昭放慢腳步，目光打量四周石壁，“典籍記載，遺忘祭壇建於上古戰亂時期，當初修士為了藏匿三鑰，佈下鎖鑰大陣，陣法會自動遮蔽鑰匙氣息，還能抹去外來者部分行蹤印記，墨玄就算追到這裡，也很難感應到三鑰存在。不過祭壇內部藏著過往守護鑰匙修士留下的殘魂幻影，心緒不穩之人踏入其中，極易被幻境迷惑，深陷心魔。”
雲澈扶著靈兒緩步走入白霧之中，目光望向祭壇中央矗立的巨型石臺，石臺通體由暗青色巨石雕琢而成，檯面上留有三個凹槽，大小形狀恰好對應三把源界鑰匙，凹槽邊緣流轉著淡淡的銀色陣紋，正是上古鎖鑰陣的根基。
靈兒盯著石臺凹槽，眼中帶著幾分疑惑：“陣法看著完好，可為什麼陣紋多處黯淡，像是許久沒有被靈力滋養過？”
“應該是常年無人催動，本源靈力枯竭所致。”陸昭走上石臺邊緣，指尖輕觸冰冷石面，“想要啟動鎖鑰陣，必須將三鑰嵌入凹槽，再以我們三人靈力為引，重新啟用陣紋。只是啟動陣法的瞬間，會釋放出一陣極強的靈力波動，短時間內會暴露位置，墨玄若是就在附近，定然會被吸引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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