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隙巖壁裡飄出的那縷灰黑哨音消散得極快,像是吹過石縫的陰風轉瞬便沒了蹤跡,可那股陰寒的調子卻死死釘在雲澈三人的耳際。
雲澈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指節,垂眸看向掌心那枚殘缺徽記,金鑰微光順著指腹蹭過徽記上擰成一團的加密符文,只激起幾縷微弱的符文震顫,壓根撬不開內裡封存的座標。他抬眼掃了一圈周遭荒蕪的環境:腳下是覆著灰白沙礫的坡地,兩側巖壁光禿禿地裂開數道窄縫,頭頂被厚重暗沉的源界雲團壓得密不透風,連半縷天光都滲不下來。
靈兒察覺到他周身驟然繃緊的氣息,怯生生伸出指尖扯了扯他袖口的布料,肩頭靈羽微微蜷縮起來:“雲澈哥哥,那吹哨的人……離我們很近嗎?”她說話時下意識捻了捻靈羽的邊角,瑩白靈光順著指尖漫出薄薄一層護罩,將兩人周遭籠在其中。
雲澈俯身揉了揉小姑娘的發頂,壓下心底的警覺,語氣盡量放得平緩:“暫時還沒摸到對方的確切方位,可這哨音是執律者的追蹤印記,我們停在這裡便是活靶子。陸昭,你能靠暗鑰感知附近有無可藏身的秘境入口嗎?”
立在一旁的陸昭早已閉目凝神,掌心暗鑰紋路如墨線般緩緩鋪開,絲絲縷縷的暗影氣息順著地面沙礫往四面八方蔓延探查。片刻後他睜開眼,眉峰微挑指向西側一道被亂石封堵的窄巖縫:“那處巖壁的靈氣波動不對勁,尋常荒隙斷不會有這般內斂的靈力回湧,多半是一處被天然亂石遮掩的廢棄秘境門戶。暗鑰已經摸到了門戶的微弱印記,只是入口被巨石封死。”
雲澈當即頷首,握緊掌心凝成的金鑰短刃:“我來劈開封堵的亂石,靈兒穩住靈罩防備周遭突襲,陸昭在外圍布一層暗鑰迷陣掩去我們的氣息,免得執律者循著殘留鑰力直撲過來。”
三人分工即刻落地。陸昭移步到巖縫外側,指尖暗紋接連點落,一道道漆黑暗影紋路鑽入沙礫地底,織成一層能遮蔽神魂探查的簡易迷陣,地面只餘下幾處不起眼的碎石凸起作陣眼;靈兒騰空浮起半寸,周身靈羽盡數舒展鋪開,瑩白靈光化作圓滾滾的半透明光罩,把巖縫入口嚴嚴實實護在裡頭;雲澈提刃快步衝到封堵門戶的巨石前,金鑰本源順著臂腕灌注刃身,淡金鋒芒暴漲半尺。
他沉腰沉肩,手腕發力橫劈而出,金刃斬在巨石接縫處,只聽“轟隆”一聲悶響,數塊磨盤大小的亂石應聲崩裂滾落,揚起漫天灰白煙塵。煙塵散去後,一道約莫一人高的古樸石門露了出來,石門表面刻著早已褪色的源界上古紋路,紋路縫隙裡積滿了厚厚的塵埃,一看便是被遺棄了千百年的舊秘境。
雲澈抬手拂去石門正中的塵垢,指尖剛觸到紋路便微微一頓——這些上古紋路竟隱隱能和他眉心的金鑰印產生微弱共鳴。他試著將一絲金鑰之力渡入門縫,褪色的紋路緩緩亮起淺淡的金光,厚重石門伴隨著沉悶的轉軸聲響,向內緩緩敞開一條可供通行的縫隙。
“先進去落腳休整。”雲澈側身讓靈兒先走,自己墊後留意後方動靜,靈兒攥著他的衣襬小心翼翼鑽入門內,陸昭收了外圍暗鑰迷陣,緊隨兩人踏入秘境,石門在三人身後轟然合攏,外頭的荒隙風聲、若有若無的暗影氣息盡數被隔絕在外。
秘境內部和外頭的荒蕪截然不同。腳下踩著溫潤如玉的青石板路,兩側巖壁垂落著泛著淡青色微光的靈藤,半空飄著細碎的靈霧,空氣裡充盈著醇厚溫和的本源靈氣,吸入一口便能撫平經脈裡殘留的鑰力躁動。秘境深處矗立著一座半傾塌的石殿輪廓,殿門被藤蔓纏繞遮掩,靜謐得只能聽見靈藤滴落靈露的輕響。
靈兒鬆開攥著雲澈衣角的手,仰頭望著半空飄晃的靈霧,緊繃的小臉終於鬆了幾分,肩頭靈羽慢悠悠晃了兩下:“這裡的靈氣好舒服,比外面安穩太多啦。”
雲澈靠著內側的巖壁緩緩坐下,閉目調息梳理紊亂的金鑰經脈,半晌後睜開眼,將那枚殘缺議會徽記重新取出來攤在掌心。陸昭走到他身側蹲下身,指尖暗鑰紋路搭上徽記表層的加密符文,兩道本源紋路一明一暗在徽記表面拉扯試探。
“這層封符是守夜議會的制式鎖紋,單靠暗鑰或金鑰都破不開。”陸昭指尖微微發力,暗紋被鎖符彈開縮回掌心,“可三鑰共鳴本就有破界解符的權能,若是靈兒的靈鑰從中調和,說不定能層層剝離這層加密印記。”
靈兒聞言立刻湊過來,纖細的指尖輕點徽記邊緣,瑩白靈鑰柔光如水般漫上冰冷的徽記外殼。雲澈催動金鑰從正面強攻鎖符框架,陸昭以暗鑰從側面撕扯符文節點,三道截然不同卻又彼此契合的鑰力緩緩包裹住徽記,原本擰成死結的加密符文一點點舒展、消融。
約莫半炷香的功夫過後,徽記表層的灰黑鎖符轟然碎裂,內裡浮出一道淡淡的虛空座標紋路,座標指向源界東南方一處名為枯骨隘口的據點。雲澈將座標刻印在自己識海之中,隨手把廢徽記丟在一旁的青石上,心底漸漸有了盤算:枯骨隘口是議會外圍據點,駐守的執律者品級不會太高,若是能悄無聲息摸進去擷取佈防情報,往後在源界行事便能避開大半眼線。
他正思忖著後續路線,秘境外側閉合的石門忽然傳來三下極輕的叩擊聲,聲響沉悶剋制,絕非尋常荒隙亂石滾落的動靜。
雲澈瞬間繃緊脊背,抬手示意靈兒噤聲,掌心金鑰短刃無聲凝形;陸昭指尖暗鑰已然蓄勢待發,暗影紋路順著青石板往石門方向匍匐探查。靈兒屏住呼吸,靈羽化作數道細光箭懸在半空,澄澈的眼眸緊緊盯著緊閉的石門。
又是兩聲叩響落下,門外傳來一縷若有若無的陰冷神魂探查,那股氣息比方才荒隙裡的暗哨強橫數倍,帶著執律者獨有的壓抑威壓。
“對方尋著我們殘留的鑰力追到秘境入口了。”陸昭壓低聲音,暗鑰紋路在掌心隱隱跳動,“門外至少是一名正式執律者,他暫時摸不透秘境門戶的上古紋路,不敢貿然硬闖。”
雲澈沉眸望向石門,指尖摩挲著眉心微微發燙的金鑰印:“他進不來,卻也不會輕易離開,多半會守在門外蹲守。我們不能困死在這座廢棄秘境裡,得藉著秘境的上古紋路,用三鑰權能開闢一道隱匿的次級界隙,從秘境後方脫身繞開執律者的封鎖。”
靈兒眨了眨眼,抬手引動靈鑰靈光貼在身後的巖壁上,靈光順著巖壁的細微紋路遊走,很快標出一處靈氣最薄弱的巖壁節點:“靈兒能感覺到這裡的石壁和外頭虛空相連,只是被上古秘境結界封住了口子,我們三鑰合力便能戳開一道極小的隱蔽通道。”
三人移步到靈兒標記的巖壁前,再度催動三鑰共鳴的柔和聯結,不再爆發轟鳴巨響,只以三道鑰力緩緩蠶食巖壁結界。金鑰破開虛空壁壘,暗鑰掩蓋通道氣息,靈鑰穩住通道的臨時結界,一道窄窄的、裹在靈霧裡的隱秘裂隙在巖壁上緩緩成型。
雲澈先將靈兒託舉送入裂隙,自己緊隨其後翻身躍入,陸昭臨走前抬手往秘境石門拍了一道仿造鑰光的暗鑰殘影,故意留下一絲虛假的氣息誤導門外執律者,隨後利落鑽進裂隙。
次級界隙在三人身後悄無聲息閉合,門外那名執律者還在對著秘境石門釋放神魂探查,循著那道偽造的鑰殘影死死盯住正門,壓根沒料到目標早已從秘境後方的隱秘通道脫身遠去。
雲澈三人從裂隙另一端落地,腳下已是源界東南方向的荒林,抬眼便能望見遠方地平線處,枯骨隘口據點升起的一縷灰濛濛的議會烽煙。
雲澈抬手按住眉心的金鑰印,目光落向那道烽煙的方向,唇角凝起一抹冷冽弧度:“守夜議會既然把據點擺在明面上,那我們便登門‘拜訪’一趟。只是這一次,換我們來做暗處的窺探者。”
靈兒挽住他的衣袖,靈羽迎著林間清風輕輕揚起;陸昭收起掌心暗鑰,身形悄然融入周遭樹影的暗影之中。三人藉著源界林木的掩護,朝著枯骨隘口的方向穩步潛行而去,暗處的執律者尚在秘境門外徒勞蹲守,渾然不知三鑰持有者已然將矛頭對準了議會的外圍據點。
。幕序開拉然已鋒與探試的一新,裡響聲簌簌,葉枝過掠風間林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