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，該花的錢絕不能省。”葉然正色道，“省城居，大不易。結交同年，拜會座師，打聽訊息，哪樣不要花錢？咱們家現在不缺這個，您只管用。關鍵是鄉試必須中！這不僅關乎您的功名，也關乎咱們葉家未來的前程，更關乎……”他頓了頓，低聲道，“兒子能不能安安穩穩當個‘官二代’。”
葉文謙被兒子最後那句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話逗得搖頭失笑，心中卻暖意融融，也不再推辭。
父子二人又細細商議了學政巡視的應對之策。葉然建議父親，近期可多向徐學政請教經義時務，一來精進學問，二來也能在徐學政心中加深印象，或許徐學政會在楊學政面前美言幾句。同時，府學內需更加低調，避免與趙文瑞等人衝突，不給小人可乘之機。
“至於路上安全，”葉然道，“兒子打算僱兩個可靠的退伍軍漢，充作車伕和隨從，與林叔、孫叔同行。人都己看好了，是方老闆介紹的，身家清白，身手不錯，人也本分。盤纏車輛，一應俱全，爹不必操心。”
葉文謙看著兒子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，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。自己這個父親，在兒子面前，倒像是個被照顧周全的“考生”了。
“然兒，有你在，為父何其幸也。”葉文謙拍了拍兒子的肩膀，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葉然在府城住了三日，除了陪伴父親，也悄悄去見了方老闆介紹的那兩個退伍軍漢——一個叫趙鐵柱，一個叫王石頭，都是三十出頭，模樣憨厚，但眼神精亮，手腳沉穩，確是可靠之人。葉然與他們簽了三個月的僱契，預付了部分工錢，約定來年七月在臨溪鎮匯合，一同護送葉文謙赴省城。
臨行前，葉然又去拜訪了徐學政府上，以“晚輩代父請安、奉上年禮”的名義，遞了帖子和一份不輕不重的山珍禮盒。徐學政沒有親見，但讓門房收了禮，並回了句“勉勵向學”的話。這己是難得的禮遇。
回到臨溪鎮，己是臘月二十西，小年。鎮上年味更濃，葉家小院也貼上了春聯、門神，有了過年的喜慶。
這個年，葉家過得格外熱鬧。王大戶、陳書吏、劉掌櫃等人都派人送來了年禮，鎮上受過葉家“義塾”恩惠的幾戶貧苦人家，也拎著些自家做的吃食前來道謝。葉然一一接待，回禮，既不怠慢，也不過分張揚。
除夕夜，葉家父子雖分隔兩地，但心在一處。葉然在祖宗牌位和母親靈前焚香禱告，祈求父親來年鄉試高中。葉文謙則在府學齋舍，就著燈火，默默誦讀經書，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。
爆竹聲中一歲除。當新年的晨曦照亮臨溪鎮時，葉然站在院中，望著東方漸白的天空，心中充滿鬥志。
新的一年，是鄉試之年，是決定命運之年。
所有的籌備，所有的努力，所有的隱忍與謀劃，都將在這場秋闈中見分曉。
“爹，咱們一起，闖過這龍門！”
少年握緊了拳頭，眼神清澈而堅定。
然而，無論是葉然還是葉文謙，都未能預料到，新年的第一場風波，並非來自遙遠的省城或蟄伏的趙家，而是起於他們視為根基的家鄉——臨溪鎮。
正月剛過，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，便在鎮上傳開了：鎮上多家飲用了後山溪水的人家，出現了上吐下瀉之症，其中就包括里正家和王大戶家的兩個僕役。謠言隨之而起，說後山有人私自開採石料，汙染了水源。而矛頭，隱隱指向了正在後山擴大山貨採集範圍的“葉記”……
府學東院，趙文瑞房內。
錢多益神色惶恐：“公子，聽說學政大人開春要巡視各府學？那葉文謙近來在徐學政面前頗為得臉，若是……”
趙文瑞臉色陰沉，把玩著一個空茶杯：“慌什麼？巡視又怎樣？他葉文謙還能翻了天去？我爹那邊……雖然暫時有些麻煩，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況且，咱們在府學，不是還有王教授嗎？”
錢多益：“可王教授最近對葉文謙的態度，似乎也……”
趙文瑞冷笑：“那是做給徐學政看的。真到了關鍵時候……哼。對了，我讓你打聽葉家那小子在鄉間的動靜，如何了？”
錢多益精神一振：“打聽到了！那小子生意做得不小，好像還把後山一片林子包下來擴大采集。不過最近鎮上好像鬧起了時疫，說是喝了後山的水鬧的，有人懷疑跟他家有關……”
趙文瑞眼中精光一閃：“哦？時疫？水源？有意思……你過來。”
錢多益湊過去，趙文瑞低聲吩咐了幾句。錢多益邊聽邊點頭，臉上露出陰險的笑容。
臨溪鎮，葉記山貨鋪後院。
柱子急匆匆跑進來：“東家！不好了！里正帶著幾個人，還有王大戶家的管家，朝咱們鋪子來了！臉色都不太好看！說是……要問問後山水源的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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