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宴辭躺在急診觀察室的病床上,輸液管裡的藥液一滴滴順著滴管滑落。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“滴滴”聲,螢幕上的波紋緩慢起伏。
紅疹從臉頰往脖頸消退,留下淡粉色的印子。
他睜著眼,盯著天花板上縱橫交錯的管線。
窗外的天暗下來,雲層壓得很低。
時針指向六點半。
陸宴辭抬手,按響床頭的呼叫鈴。護士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體溫槍,“陸先生,您感覺怎麼樣?我再給您測個血氧。”
“拔針。”陸宴辭說。
護士愣了一下,“您還有大半瓶藥液沒輸完呢,醫生說至少要觀察到八點,過敏反應容易反覆——”
“我說拔針。”他重複一遍,聲音沒提高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。
護士沒辦法,只能走過來拆開膠帶,小心拔掉針頭,用棉籤按住針眼,“您按住,至少按五分鐘,別揉。”
陸宴辭嗯了一聲,指尖壓著棉籤。等護士離開,他掀開被子下床,病號服的褲腳太長,拖在地板上,蹭出細碎的聲響。
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,發出“噼啪”的聲響。
天色徹底沉了下來,遠處的路燈亮起,昏黃的光在雨幕裡暈開一團模糊的光暈。
陸宴辭推開窗戶。窗外是醫院的空中花園。
冷雨夾雜著風灌進來,打在他臉上。病號服的領口瞬間溼了一片,冰涼的布料貼在皮膚上,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他轉身走向一旁的安全步梯,一路走到樓下的空中花園。
雨水瞬間打溼他的頭髮,順著髮梢往下淌,流過下頜,鑽進衣領。病號服貼在身上,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。
他站在一棵玉蘭樹下,抬頭望著漆黑的天空,任由雨水往臉上砸。
不遠處的迴廊裡,兩個護工推著清潔車走過,停下腳步往這邊看。
“那不是病人嗎?怎麼跑雨裡去了?”
“看著不像精神有問題啊,長得還挺好看的。”
兩人壓低聲音嘀咕了幾句,推著車走遠了。
護士站的窗戶正對著花園。新來的實習生趴在窗臺上,手裡轉著筆,盯著雨裡的身影看了半天,撇撇嘴,“這不就是嘉豪嗎,雨中嘉豪。”
“啪”的一聲,護士長拿著病歷本敲了敲她的腦袋,“上班時間聊什麼八卦,記錄寫完了?”
實習生縮了縮脖子,吐了吐舌頭。
旁邊資歷老的護士端著保溫杯喝了一口,抬眼往窗外瞥了瞥,笑著搖頭,“醜的才叫嘉豪,這長得帥的,叫深情。”
實習生哦了一聲,低頭趴在桌上寫護理記錄,時不時還抬頭往窗外瞟一眼。
李博撐著黑色的大傘,懷裡抱著陸宴辭的西裝外套和皮鞋,褲腿已經被雨水打溼了半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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