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堂的時候高蘭若站在婁昭君旁邊，看見高歡穿著深紅色的禮服站在堂中，神色平靜，看不出他到底開不開心。
他按著贊者在旁邊唱導行禮，每一步都做得很周全，像他處理任何一件公事一樣周到。
柔然公主在他旁邊，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，那個角度看不見她右手腕上的傷，但高蘭若注意到她在彎腰的時候右邊袖子微微頓了一下，像是使不上勁。
禿突佳坐在賓客席第一排，看著公主和高歡拜完堂，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，放下碗的時候酒液濺了幾滴出來，落在桌面上洇開。
高蘭若沒有上前說話，也沒有刻意避開，只是站在姐姐們中間安靜地看完了整個過程。
她想起在下館的時候，公主騎在馬上問她纏絲糖賣不賣，想起她伸手搶招桃花的樣子，想起她站在她面前說“你最好管好你的狗”。
現在她穿著紅嫁衣站在堂中，嫁給了她父親，說是正妻，還不如說是小老婆。
高蘭若沒有再看她了，轉頭看向婁昭君，婁昭君手裡捏著一方帕子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。
高蘭若收回目光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沒有說什麼。
當天晚上高蘭若沒有去鬧新房，她回了西跨院，在廊下坐了一會兒。
綿綿跳上她的膝蓋，招桃花趴在她腳邊，飯糰也在籠子裡縮成一團。
她低頭摸了摸綿綿的腦袋：“爹爹娶她了。”
綿綿在她懷裡打了個哈欠，像是這件事跟它沒什麼關係。
夜裡府裡的紅綢還掛著，燈籠還亮著，廊下偶爾傳來幾聲腳步聲，又很快安靜了。高蘭若在廊下坐了很久，起身回屋，沒有回頭再看那些紅綢一眼。
月色穿過廊下，把那棵石榴樹上的紅布條照得像是安靜垂下的一片片暗影，像是風停了也不肯放下來的手。
第二天早上高歡照常上朝，回來的時候路過西跨院門口，看見高蘭若正蹲在廊下餵飯團，他沒有進去，只是站了一下又走了。
高蘭若抬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，又低下了頭繼續喂鳥。
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，高蘭若瞞著高澄開始收拾東西跑路。
那幾天高澄忙得腳不沾地，朝堂的事、柔然公主安頓的事、禿突佳三天兩頭往府裡遞帖子的事，全堆在他案頭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，天黑透了才回來，連路過西跨院的功夫都沒有，高蘭若就是趁著這個空檔，把包袱收拾好了。
東西不多，幾件換洗衣裳，一些要緊的文書，還有木雕畫眉鳥和那支刻著“若”字的竹筆，還有綿綿和招桃花。
飯糰老了，路上顛不得，她提前讓小圓在馬車裡鋪了厚厚的軟墊，把鳥籠固定好。
出發那天天還沒亮，馬車己經停在西跨院後門了。
高蘭若把鳥籠小心地放進車廂裡，小圓抱著綿綿上了車，招桃花蹲在車門口，等小圓拍了拍坐墊才跳上去，在角落蜷成一團。小圓從車窗探出頭來：“小姐，都安頓好了。”
高蘭若牽著纏絲糖從後門出來。胡芷和斛律光己經等在了那裡。
高洋也己經在側門口等著了，騎在馬上，面前放著一個包袱，沒有說話，像是早就在那兒等她了。
高淯也到了，牽著馬站在高洋旁邊，看見她出來，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平了，自己和她早己互通了心意，她去哪，自己就追隨到哪。
幾個人對視一眼，誰也沒有多說，高蘭若翻身上馬，小圓放下車簾，胡芷和斛律光一左一右護在馬車兩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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