乳母抱著襁褓退去側帳，一下下輕拍哄著，可懷裡的小娃娃依舊抽抽搭搭掉眼淚，細軟的哭聲裹著惶恐，怎麼都停不下來。
主帳內的議事還在繼續，燭火噼啪輕響，氣氛沉穩又緊繃。
高歡斜倚在主位坐榻上，指節隨意敲著膝頭。他半生在戰亂裡廝殺，眉眼沉厲，話少且狠，從不說半句虛言，喜怒從不輕易露在臉上。
方才力保下女嬰的斛律金還立在原地，身材魁梧粗壯，嗓音沉厚實在，一輩子只講忠心與大局，沒有半分彎彎繞繞的心思：“大丞相，乳母我己經吩咐下去挑最穩妥的，軍中糧草充足，不差這一口吃食，絕不會出岔子。”
高歡淡淡抬眼：“嗯，帶回鄴城之前，看好就行。”
坐在左側的孫騰立刻笑著接話，眉眼精明活絡，最擅長順臺階攏人心，說話圓滑又妥帖：“還是大丞相仁厚。這陣子流民扎堆往這邊跑，咱們肯收留這無依無靠的女娃，訊息傳出去，比百道安撫政令都管用，百姓只會更死心塌地。”
另一側的司馬子如緩緩理著衣袖，氣質文雅沉穩，心思最是縝密周全，一開口就切中要害：“帶回府裡交給婁昭君夫人才是長久之計。軍營嘈雜，不是養稚子的地方，夫人仁厚善良，由她照料定名，再合適不過。”
高歡聞言微微頷首，語氣鬆快了幾分。
“我也是這個意思。名字你們別胡亂定，全交由昭君做主，她定的，才合高府的規矩。”
旁邊的高隆之粗聲笑起來，性子首爽爽快，說話從不藏著掖著。
“夫人出身名門，取的名字體面又有分寸，總比咱們這群武人瞎取強。”
帳內幾人低笑了一聲，氣氛稍緩。
高歡忽然收斂了笑意，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點，話鋒一轉。
“河南那邊，侯景近來可有訊息？”
孫騰立刻收斂笑意，躬身回話，語氣多了幾分鄭重。
“回大丞相，昨日剛送來軍報，南梁小股兵力在邊境試探，侯景己經派兵彈壓下去了，信裡說河南地界安穩，不敢有半分鬆懈。”
高歡淡淡應了一聲，神色看不出喜怒：“告訴他，守好河南門戶即可，不必主動挑事。他性子太傲，別惹出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這話一齣，斛律金當即皺起眉，首言不諱：“大丞相，侯景此人善戰是善戰，可野心太盛，只服您一人，對旁人全不放在眼裡，您得多加提防。”
高歡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，語氣篤定又沉冷：“我在一日，他就翻不了天。等高家坐穩了根基，他自然有用處。”
司馬子如輕輕頷首，語氣平靜：“大丞相心中有數便好。侯景鎮守河南，可御南梁、穩西魏，是咱們眼下重要的屏障，只要拿捏得當，便是一把利刃。”
高歡沒再多說，揮手將話題拉回流民與軍務上，眾人各自領命，很快散去處理差事。
帳內漸漸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窗外呼嘯的風聲。
側帳的襁褓裡，高子若哭得嗓子發啞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，內心徹底炸開了鍋。
婁昭君？高歡？那個長得很帥，帥到富婆婁昭君下嫁的高歡？
侯景？？是我想的那個宇宙無敵大將軍侯景？？
未來攪亂南梁天下、餓死南朝皇帝，並且吃了不少百姓的侯景？？
他現在就在高歡帳下了？不對，他好像在高歡還是站崗的小兵時，兩人就認識了
完了完了，這哪裡是高府，這根本就是頂級亂世漩渦中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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