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湛睜著一雙清豔靈動的眼睛，好奇地往襁褓里望了一眼，小眉頭輕輕皺起，卻半句多話不敢說，只安分守禮站在原位，垂著眼簾，規矩得一絲不苟。
乳母嚇得渾身發抖，抱著痛哭不止的高子若連連躬身請罪。
“大丞相恕罪！夫人恕罪！公子恕罪！姑娘年紀幼小，膽子極弱，一時受驚失控，奴婢這就帶姑娘下去安置，絕不敢再驚擾諸位！”
高子若哭得力氣耗盡，只剩細碎嗚咽，小身子一抽一抽，滿心都是絕望。
完了完了……第一次見面，高澄就因為我當眾往死裡罵高洋……
高洋現在裝傻忍辱，未來登基，第一個清算的就是我……
高澄這麼狂傲毒舌，嫡長權柄在手，日後我稍有不慎，也是死路一條……
滿屋子就高演一個好人……可就他一個啊……
不行！我要抱大腿！！這些人我不能討厭他們，我還要抱緊大腿！！尤其是高洋！！
高歡神色平淡，並未斥責任何人，只抬眸看向婁昭君，語氣沉穩。
“邊關流民遺孤，父母俱亡，留在軍中不妥，帶回府中，入高家戶籍，往後便是高家姑娘。”
婁昭君微微頷首，神色持重公允，不偏不倚。
“夫君放心，我自有安排。吃穿用度，按嫡女份例置辦，尋穩妥之人悉心照料，名字，便由我來擬定。”
她說罷，目光緩緩掃過階下一眾兒子，語氣平穩無波。
“這是你們的幼妹，自此入府，一同長大。身為兄長，各司本分，不許苛待欺凌，也不必刻意嬌縱，壞了府裡規矩。”
“是，母親。”
諸位公子齊齊躬身應聲，聲音整齊清亮。
高澄微微頷首，神色己然恢復從容傲岸，只淡淡掃了襁褓一眼，便收回目光。一個來歷不明的庶出幼妹，還入不了他這個世子的眼，他的心思，從來只在家世、權位、朝堂大局。
高洋依舊垂首縮在陰影裡，從頭到尾，未發一言，未抬一眼，未擦一次鼻上清涕，木訥痴傻，渾然天成，一身滔天野心與狠戾，藏得嚴絲合縫。
高演見狀，立刻溫聲對乳母叮囑，語氣軟和，全無半分架子。
“姑娘哭得渾身發顫，再留下去必定受不住，你快抱去西側偏院安置，挑最細心的嬤嬤輪值照料，萬萬不可再讓她受半點驚擾。”
“是……是，六公子，奴婢謹記在心。”乳母如蒙大赦。
高湛又悄悄抬眼，往啼哭的嬰孩那邊望了一瞬，眼神里帶著孩童純粹的好奇，卻依舊閉口不言，安分守禮，半分不越規矩。
婁昭君微微擺手，語氣平淡無波。
“抱下去吧，悉心照料，若有半點差池，唯你是問。”
“奴婢遵命！絕不敢有半分怠慢！”
乳母抱著依舊抽噎不止、渾身發顫的高子若，連連躬身行禮，輕手輕腳退出正廳，穿過庭院，往西側偏院急急而去。
首到厚重的廳門徹底合上，將一屋子風華絕代、各藏城府的少年盡數隔絕在外，高子若緊繃到極致的心神，才稍稍鬆了一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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