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數年過去，高府裡的草木長了一茬又一茬。
高蘭若還是那副軟糯嬌憨的模樣，整日邁著小短腿在府裡亂竄，最會黏人。
高演去書房，她搬個小墩子蹲在旁邊不吵不鬧；高湛出門，她拽著衣角晃悠，半步都不肯離；就連素來悶聲不響的高洋，她也敢湊過去，仰著小臉軟乎乎喊人，誰也不怕。
高歡回府，她第一個衝上去抱腿；婁昭君坐著，她就乖乖靠在身邊遞果子。
全府上下，沒有不疼她的。
這日午後，府裡安安靜靜，沒人看管。
高蘭若獨自坐在廊下的矮榻上，身邊攤著一卷蒙書。左右瞧了瞧沒人，她立刻坐得筆首，小聲音壓得低低的，一字一句念得清楚。
剛唸了小半段，腳步聲響過來。
她嚇得立刻合上書，往榻上一縮，又變回那副懵懂發呆的樣子，小手摳著衣角，一臉什麼都沒做的乖巧模樣。
高歡緩步走過來，垂眸看著她。
高蘭若一見是他，眼睛立刻亮了，翻身爬下矮榻，小短腿噔噔噔衝過去，一把抱住他的小腿，小腦袋往衣襬上蹭，黏得緊。
“爹爹。”
高歡腳步頓住，低頭看著抱在自己腿上的小丫頭，神色沒動，眼底卻鬆了幾分。
方才廊下的誦讀聲，清晰得很。
同齡孩童連句整話都說不周全，她竟能一字不差背完整段，還懂得察覺動靜立刻藏起鋒芒，半點不張揚。
他沒點破，只伸手，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。
“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？”
高蘭若仰著小臉，眼神乾乾淨淨，一臉天真。
“坐著……等爹爹。”
“等我？”高歡聲音淡，卻帶著暖意。
“嗯。”她抱著他的腿不肯放，小身子輕輕靠過來，軟糯又依賴，“爹爹回來，蘭若就跟著爹爹。”
高歡看著她這副全然信賴、黏人懂事的樣子，指尖微微一頓。
他半生在刀尖上走，見慣了人心算計，這般不摻半點雜質的親近，最是戳人。
他彎腰，順手把小人抱了起來。
高蘭若立刻摟住他的脖子，乖乖貼在他肩頭，嘰嘰喳喳的，對著高歡說話：
“爹爹…爹爹對蘭若最好了，蘭若最愛爹爹…”說著小奶糰子就揚起臉親在高歡臉頰上。
高歡感受到軟乎乎的小嘴親在臉側，心裡竟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溫暖。
他雖然子女眾多，但從未有過哪個會如此親近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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