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嬤嬤端了安神湯進來，輕聲勸道：“夫人，夜深了，該歇息了。”
婁昭君沒接湯，把信紙放在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“嬤嬤，你說蘭若那孩子，現在在做什麼？”
段嬤嬤小心地說：“八小姐機靈，不管在哪都不會吃虧的。”
婁昭君苦笑了一下：“她機靈是機靈，可她才九歲。”她頓了頓，“當年她剛來府裡的時候，才那麼小一點，哭聲大得整座府都能聽見。我給她取名蘭若，“蘭生幽谷，不以無人而芳；君子處世，清雅自持。”想著她這輩子能安安穩穩的。”
她端起安神湯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了。
“嬤嬤，你說她這一仗立了那麼大的功，回來了我要怎麼賞她？”
段嬤嬤笑了：“夫人現在就想賞賜的事了？”
“不想這個，想別的更睡不著。”婁昭君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，“我想了想，她什麼也不缺。衣裳首飾她不稀罕，金銀珠寶她不在乎。她最喜歡那隻貓，可貓又不能賞兩次。”
段嬤嬤笑著搖頭。
“不如等她回來，問問她自己想要什麼。”
婁昭君點了點頭。
“也好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月亮很亮，照得院子裡白晃晃的。
“蘭若，你可要好好的，阿孃和你哥哥們都在等你回家。”高蘭若小時候叫她叫得最多的就是“阿孃”，後面漸漸長大才叫母親。
風吹過來，把院子裡的石榴花吹落了幾瓣，落在青石板上，紅豔豔的，像火。
也像那一夜，蘆葦蕩裡的火光。
————
長安，高蘭若在宇文泰的後院住了三天，把這裡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。
宇文泰這個人，比她想象的要好說話：至少對她這個九歲的小丫頭是這樣。不僅不關她，還一日三餐頓頓有肉，飯後還有甜點。長安的糕餅確實比鄴城的甜，她吃了三天，腮幫子都圓了一點。
不過她沒忘記自己是誰。每天早上一睜眼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門口看有沒有人來救她。
等了幾天都沒等到。
第西天早上，高蘭若蹲在石榴樹下，一邊啃糕餅一邊嘆氣。綿綿不在，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宇文邕倒是天天來找她，但那個十西歲的小鬼每回都說些不著調的話，她懶得理他。
“小姐。”侍女小桃端著茶走過來，是宇文泰撥來伺候她的，姓什麼她沒記住，就記得她的名字裡帶了個桃字，“您又在等？”
“嗯。”高蘭若把糕餅塞進嘴裡，含混不清地說，“我二哥哥肯定在路上了。”
小桃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高蘭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站起來，在院子裡轉了兩圈，忽然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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