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澄沒再說話，就那麼盯著高湛，高湛看到這眼神，身子抖了一下，下意識就把高蘭若遞過去。
高澄伸手接過高蘭若，而她卻在高湛懷裡睡得像只死豬，被換了個懷抱，只是嘟囔了一句“別吵”，在高澄胸口蹭了蹭，繼續睡了。
高澄穩穩地抱住她，轉身往自己院子走。高湛站在原地，想起剛剛那眼神，咬了咬牙，跟了上去。
高澄走到了自己院子裡，推開門，把高蘭若放在鐵床上。床大得離譜，佔了大半個房間，她滾進被子裡翻了個身，把自己裹成一團。
綿綿跳上床，在老位置趴好。招桃花在床邊急得首轉，太小了跳不上去，高湛彎腰把它拎上去放在床尾，它立刻趴下來不動了。
高澄脫了外裳躺下來。高湛站在床邊生悶氣，攥了攥拳頭，也脫了外裳躺上去。床太大了，兩個人隔了老遠。
沒過多久，門又被推開了。高洋走進來，站在床邊看了一眼，什麼都沒說，在高澄旁邊躺下來。又過了一會兒，高演也來了，走到高洋旁邊躺下來。
而高渙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，縮在床尾靠著高演的身邊，己經睡著了，不知道來了多久。
六個人加一隻貓一條狗，躺在這張能睡十個人的鐵床上，還是空了一大片。
高蘭若己經在打呼嚕了，今天逛了一天，實在是累壞了。
高湛看著熟睡的妹妹，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：“本來想抱你回去的……”高澄在旁邊淡淡地說了一句：“你想得美。”高湛哼了一聲，不說話了。幾個兄弟都沒有再說話，高洋靜靜的看著他的蘭若，覺得她是越來越好看了。
月光從窗外照進來，白白的一片。鐵床上攤著五個人，各自佔據一片位置。綿綿擠在高蘭若和高湛之間。招桃花從床尾爬過來，在高洋腳邊找到了一個位置，趴下不動了。大床安靜得很，翻身都沒有響聲。
高淯他躺在自己屋裡，翻來覆去睡不著，卻沒有過來。他想起鋪子裡高蘭若穿紅妝的樣子，想起她叫他“八哥”時彎彎的眼睛，想起她湊過來誇他“你這身好看”時頭髮上的紅絹花掃過他手背。
他把被子拉到下巴，閉上眼，又睜開了，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他聽見院子裡窸窸窣窣的動靜，知道他們都去大哥屋裡了，但他沒有去。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麼，也不知道躺在那張床上他該睡在哪。他在床上翻了個身，盯著天花板，又閉上了眼睛。
鐵床上，熟睡中的高蘭若在夢裡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綿綿的毛裡。月光照在鐵床上，白白的一片。屋裡安安靜靜的，綿長的呼吸聲此起彼伏，像一條不會斷的線。
幾天後，衣服也做好了，高演和高湛早就回了軍營。
婁昭君這幾天也是忙得腳不沾地，指揮下人掛燈籠、掃院子、擦供桌。正廳的紅色窗紙換了新的。廚房裡熱氣騰騰，蒸籠摞了七八層。段嬤嬤小跑著來回傳話，整個府裡忙得腳不沾地。
年底了，家裡的長輩和兄長們忙得很。高蘭若從西跨院出來的時候，院子裡空蕩蕩的。綿綿跟在她腳邊，招桃花被小圓抱在懷裡。她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，覺得府裡跟平時不太一樣。莫娥端著粥從廚房出來：“小姐，夫人說讓您吃了飯和七公子、八公子一起去取衣裳，七公子上次韓夫人自己帶他去做了一套，也做好了。”高蘭若點了點頭，坐下吃早餐。
高渙和高淯己經吃完了，站在廊下等她。高渙在搓手，哈了一口白氣，嘴裡嘟囔：“今天真冷。”高淯裹著披風安安靜靜的，看見高蘭若出來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高蘭若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碧色短襖，頭上梳著雙丫髻，沒有戴花鈿，乾乾淨淨的一張臉。看著高蘭若的臉，高淯的耳朵尖紅了一下。
高蘭若走了出來：“走吧，取衣裳去，不帶那兩小隻了。”
高渙問：“就我們三個去嗎？”
高蘭若說：“六哥九哥去軍營了，大哥哥和二哥哥今天都沒空，三哥也不在。咱們自己去。”高渙點了點頭，像是鬆了口氣。
高淯沒說話，跟在她旁邊。
馬車到了錦繡坊門口。鋪子裡暖烘烘的，火盆燒得正旺。繡娘看見他們，笑著迎上來：“安陽縣主來了，衣裳都做好了。西套漢服，西套胡服，夫人說了，年三十晚上穿胡服，正月初一早上穿漢服。還有這個是七公子的。”繡娘說完，把包好的衣裳一個一個遞給高渙和高淯。
高渙低頭看自己那套胡服：“我這個領口比去年寬了。”繡娘笑了：“七公子長高了，肩也寬了。”高渙挺了挺胸，抱著衣裳往外走。
高淯接過自己的那兩套，沒說話，低頭看了一眼漢服袖口的紅色的纏枝紋繡樣，細密整齊。他看了一眼高蘭若，又低下了頭。
高蘭若問繡娘：“漢服有沒有配腰封？”繡娘連忙點頭：“有，在包袱裡。紅色的寬帛大腰封，還有絲絛和玉珠墜。”高蘭若放心了，抱著衣裳往外走。
出了門，天更陰了。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吹得人臉上發緊。高渙縮了縮脖子，抱著衣裳快步往馬車走。高淯走在高蘭若旁邊，擋住了迎面吹來的風風。就在這時，巷口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。幾個少年從拐角走出來，為首的那個穿一身暗紅錦袍，領口歪著，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，但整個人看著就是欠揍。他看見高蘭若，先是眯了一下眼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容讓高蘭若很不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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