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洋又補了一句：“兒子現在的官職，尚書右僕射，在哪兒都能辦差，兒子可以帶著文書去晉陽處理。不會耽誤朝堂的事，也不會誤了正事。”
高歡看著他，像是在掂量他這番話的分量：“你是為了蘭若去的？”高洋沒有迴避：“是。”
高歡沉默了片刻：“你自己知道，尚書右僕射的位置，多少人盯著。”
“兒子知道。”
高歡一句話說出了其中的利害關係：“你走了，朝堂上那些盯著你位置的人就會動心思，你不在鄴城，有些事就不好說了。”
高洋抬起頭看著高歡，眼中沒有半分貪念：“兒子不在意那些。兒子本來就不想要這個位置，那個位置是父親給的，不是兒子求的。現在兒子只想跟著蘭若去晉陽。”
其實他的內心也帶著一絲算計，他退回晉陽可以韜光養晦，高澄那種性格遲早會把人都得罪了，到時候他在出手就是了。
高歡沒有說話，看了高洋一會兒，然後低下頭，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他在盤算些什麼，鄴城是高澄的地盤，高澄是世子，是吏部尚書，總領百官，手裡握著軍政大權，可他高洋也不是吃素的，尚書右僕射，散騎侍郎，驃騎大將軍，三樣疊在一起，分量己經不輕了。
高歡輕輕撥出一口氣，難得開誠佈公地道明利害：“你留在鄴城，你大哥會猜忌你。你去了晉陽，他反倒能安心。你也不喜歡那些朝堂爭鬥。你去了晉陽，對你、對子惠，都好。”
高洋沒有說話，垂著眼，像是在等他這句話落地，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。
高歡說：“去吧，這件事我批了。等婚禮結束，你就帶著尚書右僕射的印信去晉陽，公文也一併帶去。那邊的事，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高洋抬起頭，躬身朝著高歡行禮，心裡開心了不少：“多謝父親。”
高歡擺了擺手，沒有看他：“你該謝的不是我，是蘭若那丫頭心軟，不忍心看你難受。你記住就好。”
高洋沒有再說話，行了一禮，轉身走了出去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，像是有話又咽回去了，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就繼續往前走。
廊下的風穿過迴廊吹過來，吹動了他散在肩頭的髮絲。
高洋走了之後，高歡沒有立刻拿起筆。
他坐在案後，手握著筆卻沒有落下去，像是在想什麼，又像是在把方才那段對話在心裡重新過一遍。
他想起高洋站在他面前說“兒子不在意那些”時的眼神，那雙眼睛裡有一團火，是在鄴城那麼多年的冷落和輕視澆不滅的。
他把筆放下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眉頭緩緩鬆開，像是把一塊懸了很久的石頭，終於在一杯茶的間隙裡穩穩擱下了。
西跨院裡，高蘭若在廊下坐了一會兒，越想越坐不住。
高淯被高澄關在院子裡，不知道有沒有飯吃，有沒有水喝，有沒有人跟他說句話。
她是鼓起了所有勇氣才說出那句“你跟我去晉陽”的，一句“話卻換他被大哥關了禁閉，高蘭若怎麼想都覺得對不住他。
她站起來拍了拍裙襬的灰，往外走。
斛律光跟在她身後，隔了三步的距離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高蘭若剛走出西跨院門口，還沒拐過迴廊，就被一隻手攔住了。
高演站在她面前，臉色不太對，眼下泛著青黑，唇色有些發白，眼眶泛著血絲，像是整夜沒睡，又像是被人抽走了什麼東西，只剩下一個空殼站在那裡。
高蘭若愣了一下，停在那疑惑：“六哥哥？你……”高演沒有讓她把話說完，伸手攬住她的腰，首接把她打橫抱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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