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夾雜著哭腔的呼喚如同無形的繩索,將卡拉從宇宙深空的靜謐中瞬間拉回紛亂的現實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,身形輕輕一晃,便脫離了小行星的陰影,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流光,朝著虛無知地方向疾馳而去。
她沒有全力爆發速度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,但即便如此,返回虛無知地邊緣也只在呼吸之間。
循著聲音和熟悉的氣味,卡拉很快找到了那個偏僻的停泊平臺。
她輕盈落地,紅藍色的戰衣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自帶微光。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格魯特那高大的身影,他正用粗壯的樹枝手臂,將一個溼漉漉、沉重無比的東西從旁邊一個散發著惡臭的渾濁水池裡拖拽上來——是德拉克斯!
這位壯漢顯然在之前的戰鬥中遭受重創,又被汙水浸泡,此刻面色灰敗,身上遍佈傷口和汙泥,氣息微弱,但胸膛仍在微微起伏,顯示著頑強的生命力。
而火箭,正像一隻暴躁的跳蚤,圍著被格魯特平放在地面的德拉克斯上躥下跳,爪子指著對方,用他能想到的所有宇宙髒話尖聲怒罵:
“——你這個沒腦子的莫拉格蜥蜴!肌肉裡塞的都是石頭嗎?!你他媽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?!你把羅南那瘋子引來了!現在好了!球沒了!錢沒了!奎爾和那個綠皮妞被勇度抓走了,死活不知!我們差點全死在這兒!就為了你那該死的、喊得全宇宙都知道的復仇?!”
德拉克斯躺在地上,艱難地喘息著,對於火箭的怒罵似乎無力反駁,只是緊閉著眼睛,臉上的水珠不知是汙水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火箭。”卡拉的聲音平靜地響起,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塊冰。
火箭的怒罵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轉過頭,看到卡拉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,金色的髮絲甚至沒有凌亂,湛藍的眼眸清澈而溫柔地看著他。
一瞬間,積壓的恐慌、憤怒、無助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口,又奇異地被那平靜的目光撫平了些許。
“卡拉!”火箭幾乎是撲了過來,爪子緊緊抓住卡拉裙子的下襬,仰著頭,聲音依舊尖利卻帶著顫抖,“你沒事!太好了!快,我們得馬上走!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!”
他一邊說,一邊用力拉扯卡拉,小臉上寫滿了急迫:“奎爾和卡魔拉被勇度那老藍皮抓回他的母艦了!靈球也被羅南搶走了!西十億泡湯了,什麼都沒了!一切都完了!”
他語速飛快,像是在說服卡拉,也像是在說服自己:
“羅南拿到了那玩意兒,他肯定會用它幹壞事,說不定馬上就要打仗了!宇宙要亂套了!我們得躲起來,去最偏遠的星系,誰也找不到的地方!我有門路,我能搞到安全的藏身點!帶上格魯特,我們三個,好好生活,遠離這些破事!” 他說著,又想去拉格魯特。
卡拉任由他抓著,沒有動,只是低頭看著他,那雙眼睛裡沒有驚慌,沒有對未知戰爭的恐懼,只有一種深沉的、令人安心的平靜,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。
她能感覺到火箭爪子的顫抖,能聽出他話語裡極力掩飾的、更深層的恐懼——他害怕再次失去僅有的“同伴”。
格魯特將德拉克斯安置好,走了過來,低頭看著激動的火箭,用他那獨特的、甕聲甕氣的聲音開口了:
“我是格魯特。”(我們不能丟下奎爾和卡魔拉。)
火箭的身體僵了一下,他猛地抬頭瞪向格魯特:
“你說什麼?你瘋了嗎?我們怎麼救?去勇度的母艦上送死嗎?那可是掠奪者的大本營之一!我們只有三個人!” 他刻意忽略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德拉克斯,也刻意不去深想卡拉可能具備的力量——在他此刻被恐懼支配的認知裡,卡拉再特殊,也不可能對抗一整支掠奪者艦隊。
“我是格魯特。”(他們是朋友。我們唯一的朋友。) 格魯特的聲音很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。他簡單的思維裡,邏輯清晰而首接:奎爾和卡魔拉雖然麻煩,但和他們一起經歷了冒險,是“朋友”。朋友有難,不能拋棄。
“朋友?!”火箭的音調拔得更高,充滿了諷刺和痛苦,“朋友有什麼用?我之前也有朋友!它死了!就為了幫我!朋友只會讓你更痛苦!我不要更多朋友了!我只要你們倆安全!” 他指著卡拉和格魯特,眼圈隱隱發紅。
就在這時,地上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和喘息。
德拉克斯掙扎著用胳膊撐起上半身,他甩了甩頭上的水珠,古銅色的臉上雖然蒼白,但眼神卻恢復了一些之前的執拗,看向火箭,聲音沙啞卻堅定:
“救人的話……算……算我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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