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誅十族
當江寧知縣李時連被錦衣衛押到朱元璋面前的時候，這個人已經徹底堆碎成一坨了。
身上的官服歪歪扭扭，帽翅也斷了一根，臉色白得跟剛從麵缸裡撈出來一樣。
錦衣衛架著他往地上一扔，李時連順勢撲倒在地上。顫巍巍的一開口，居然還能拽文。
“太、太祖在上！罪臣李時連，有話要說！”
“太祖明鑑！臣自幼苦讀聖賢之書，深知為臣者當忠君愛國，以天下為己任。臣自到任江寧縣以來，夙夜憂嘆，所慮者何？慮的是朝廷連年用兵，國庫空虛，前線將士嗷嗷待哺！”
“慮的是燕王興兵作亂，社稷動盪，若不平叛則天下危矣！臣每讀史書，見漢唐之末，藩鎮割據，皆因朝廷府庫空虛、無力制衡所致。臣不忍見我大明重蹈覆轍！”
越說越慷慨，居然還抬起了一隻手，五指併攏指向天空，像是在對著天地起誓一般。
“臣知道，收恩令一事，必然招致百姓怨恨。可臣若不用此法，何以在短時日內籌措軍需糧餉？何以替皇上分憂？太祖當年不也說過，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嗎！臣寧願犧牲一己之清名，替皇上擔下這罵名，替朝廷做了這個惡人！臣之所為，句句出於忠君之心，事事為了大明社稷！天地日月，可鑑此心！”
李時連這一番長篇大論說完，在場的君臣全被他給說懵了。
有幾個年輕官員甚至下意識地點了點頭，覺得這李知縣說得好像也挺有道理。
人家是為了朝廷平叛籌餉才這麼幹的，雖然手段不太光彩，但出發點確實是忠君愛國。
這麼一想，這李時連倒像是個憂國憂民的忠臣了，為了朱允炆的皇位，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，不得已才出此下策。
甚至人家還說了，願意犧牲自己的清名去幫皇上當惡人。
這叫什麼？這叫大忠若奸。
冷風一吹，呆若木雞的楊崢打了個哆嗦。
我擦！李時連這功力也太深厚了吧？
幹了這種把老百姓往死裡逼的腌臢事，轉頭就能引經據典、大義凜然地說出一番忠君愛國的道理。
什麼是大儒？這就是大儒！
黑的能說成白的，髒的能說成聖的。難道這就是儒家經典的真正威力嗎？
李時連的功力確實深厚。
但朱元璋的道行更高。
聽完李時連這一大套說辭，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，還不緊不慢地咂了咂嘴，開口道。
“行了，你的話說完了嗎？”
李時連跪在地上，臉上還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。
“回、回太祖，臣的話說完了。但是臣的忠心，天地日月可見！望太祖......”
話還沒說完，朱元璋就揮打斷。然後扭過頭，對著高昂隨口吩咐了一句。
“他的罪待會兒再論。既然話已經說完了，那就送他上路吧。到三山街，凌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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