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
足足過了十息時間,朱由檢才慢悠悠開口,聲音裡依舊帶著熟悉的玩味:“畢愛卿今日倒是很有膽色啊。”
誇獎畢自嚴一句後,他緩緩將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的崔呈秀:“崔愛卿有一句話,朕聽著很是刺耳啊,成祖文治武功如何,暫且不論,但總歸是朱家先祖,大明先帝!又豈是你一個臣子能夠隨便指摘的?”
話裡聽不出什麼怒意,反倒使人更加驚懼。
崔呈秀撲通跪地,額頭重重磕在地上,聲音帶著顫意:“陛下明鑑!臣一時糊塗,被豬油蒙了心,才會口不擇言,臣罪該萬死,求陛下開恩!”
崔呈秀匍匐在地,額間冷汗不斷滾落,從那句冒犯先帝的話脫口而出時,他便意識到闖下大禍了,可覆水難收,只能寄希望於朱由檢念及往日效力之情,從輕發落吧。
朱由檢看著他這副惶恐的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冷笑,依舊不緊不慢道:“其他問題朕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可指摘先帝,妄圖藉此打壓新政,便是實實在在的觸及到了紅線,祖宗基業,是用來護佑大明的,而不是給你們當護身符的!”
言罷,他目光一冷,繼續追問道:
“崔尚書,你覺得朕應該如何處置你啊?”
崔呈秀磕頭不迭,甚至額頭上都見了紅色:“奴才該死!聽憑陛下處罰!”
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,說錯話就得認罰這個道理,他太清楚不過了,所以此刻他只盼著能留下一條命,僅此而已。
朱由檢沉默數息,殿內氣氛再次壓抑得讓人窒息。
滿朝文武皆是屏息靜氣,準備看朱由檢如何發落這位觸及紅線的臣子。
“念你往日些許微功,朕不深究你死罪。”
朱由檢緩聲道,可話鋒一轉,“但懲戒不可無,也不可輕——即日起,削去你兵部尚書之職,貶為庶民,罰沒家產,閉門思過!若是後面有人膽敢再犯,朕定斬不饒!”
崔呈秀聞言,癱在地上,卻也鬆了口氣——好歹是保住了性命不是?
忙連滾帶爬叩謝皇恩:“謝陛下開恩!奴才定當痛改前非,不敢再犯!”
待到崔呈秀被拖下去時,東林黨人群體瞬間精神一振。
錢謙益眼角微揚,悄然與左光斗交換眼神,眼底都藏著不易察覺的快意——閹黨折了一員大將,黨政天平似要傾斜,對他們而言,無疑是再好不過的訊息了。
反觀閹黨這面,一個個如驚弓之鳥。
他們下意識扭轉頭顱,目光齊刷刷投向魏忠賢,眼裡滿是惶恐與疑問。
往日里,崔呈秀是魏忠賢跟前的紅人,甚至被收為了義子,如今驟然被貶,閹黨眾人慌了陣腳,急需這位九千歲拿主意,穩住局面。
魏忠賢則是站在一旁,面色陰沉如水,垂落的眼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他心裡明鏡似的,此一舉乃是朱由檢借崔呈秀立威。
細細思量,此舉竟有三得:一來可以敲打閹黨,雖說自己已經暗投帝王,但黨羽中難保沒有李永貞這類吃裡爬外的人,經此一遭,心志不堅者自然會退出,也算另類“提純”;
二來可以混淆視聽,讓東林黨誤判他與閹黨之間的關係,以為他要清算閹黨,好放鬆警惕;
三來可以空出兵部尚書的位置,方便帝王安插親信,徹底掌控兵部。
這一環扣一環的算計,竟在短短數息間成型,魏忠賢暗自心驚,愈發覺得朱由檢的帝王心術深不可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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