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毅低頭一看，這婦人是爬著過來的，兩條腿拖在地上。
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。
這時候，車隊後方又湧過來一群人，看穿著是鎮江碼頭上的苦力，一個個面黃肌瘦，手裡舉著扁擔和繩子。
“大老爺！周扒皮剋扣碼頭工錢三個月了，我們一家老小都快餓死了！”
“他私吞朝廷賑災糧，去年發大水，朝廷撥下來兩萬石糧食，到老百姓手裡就剩兩千石發黴的穀子，剩下的全被他倒賣了！”
“府衙糧倉裡堆滿了摻沙子的陳糧，新糧全部進了他的私倉，賬面上寫得漂漂亮亮，上面來查賬的人都被他餵飽了！”
蒙毅越聽越心驚。
十三條人命，強佔民田，剋扣工錢，私吞賑災糧，買賣官倉糧草……
隨便哪一條拿出來，都是抄家滅族的死罪。
而這個周海德，居然能在鎮江府安安穩穩當了三年知府，朝廷上下沒有一個人舉報，沒有一個人彈劾。
他說的“上面有人”，到底是多高的上面？
蒙毅按住腰間的刀柄，沉聲道：“各位鄉親先起來，你們的狀紙我一定呈上去。你們可有什麼證據？”
老者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紙，雙手捧著遞過來。
“這是周扒皮強佔我家田地的地契，原是我家的祖田，被他指使師爺改了名字，蓋了官印。還有這個……”
他又掏出一塊染血的布，上面歪歪扭扭寫滿了字。
“這是被關在牢裡的佃戶們偷偷送出來的血書，十三條人命，名字都在上面，求大人過目！”
蒙毅接過血書，上面的字跡己經發黑，是用指尖血一筆一劃寫出來的。
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“冤”字。
他見過很多血，但這塊布拿在手裡，燙得厲害。
“蒙毅！”
朱允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蒙毅回頭一看，皇帝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下了馬車，正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都拿來給朕看看。”
朱允通接過狀紙、血書、地契，一頁一頁地翻，越看越慢，越看越安靜。
周圍的百姓全都跪在地上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他們不知道這個年輕人是誰，但看他身上的氣勢，還有周圍那些護衛看他的眼神，就知道這絕對不是一般的京城大官。
朱允通看完最後一份狀紙，忽然抬起頭，問了一句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。
“你說你兒子被關在府衙大牢，被打死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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