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
甲冑用江南織造抄來的絲綿夾層，既輕便又保暖；戰馬從遼東購回的優良種馬，膘肥體壯；火器由南營親自打造，鑄炮用的銅，正是抄家得的舊佛像和金器熔化而來。
三個月後，朱由檢親赴南郊校場，五萬天雄軍分列三方，甲光映日，刀槍如林，鼓角齊鳴，聲震數里。他站在高臺上，看著這支親手打造的軍隊，心裡像有團火在燒，“這才是兵，這才是我的兵！”
回宮後，他對溫體仁道：“抄家得銀三百萬，不擾一戶百姓，既養了兵，又敲了權貴的骨頭。此法，日後還要用。”
朱由檢收了手，目光從那一座銀山上收回，心裡已經把下一步的路鋪好了。溫體仁靜待片刻，見聖意不止於抄家充餉，便躬身請命。朱由檢擺手，讓他退去準備細則，自己提筆在御案上寫下幾行字，字鋒如刀，意旨卻極明白。
第二日早朝，風緊，鐘鳴三十六響，白玉階上寒氣逼人。群臣列班，只見內侍捧著金匣進殿，匣上封緘尚溼。王承恩高聲宣旨，殿中先是一靜。
朱由檢不等宣讀完，已起身下御階，站在金甌旁，目光穩穩落在一人身上。那人穿玄服，身材修拔，神情肅穆，正是盧象升。
朱由檢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像每個字都落在眾人的心尖上。
“盧象升，平四地亂，軍紀如鐵。朕今有命。”
王承恩會意，接旨往下讀。聖旨的字眼沒有花巧，意思卻重得驚人。“任命盧象升為五軍都督府左都督，加太子太保銜，廷議不必覆核，兵部不再節外生枝，凡新軍編練、操法、律令、選將，專命總領。”
“兵部、都察院、東廠各司其職，供給糧械、稽核軍紀、肅清奸細，不得掣肘軍令。五軍都督府恢復實柄，與朕連線奏陳。”
殿中竟有片刻的空白，像是連風都凝住了。自永樂後，五軍都督府成了擺設，文官堂上割軍權割得順手，誰也沒想到崇禎會把刀子塞回給將領。有人倒吸一口涼氣，卻不敢出聲。
朱由檢看著盧象升開口，“盧卿，從今日起，你是朕手中之鋒。朕要鋒利，不要鏽跡。你領的是兵，不是文墨。你要用將，即日用，將死即補，將亂即斬，將能即升。你只記一條，軍者為民。”
盧象升拱手跪下，聲音極穩，“臣領旨。臣敢為陛下斷舊制，立新兵，若三年不得見效，臣請以首領地。”
溫體仁此時出班，拱手言道，“陛下，兵政大變，必有議論。臣請先定三條，以安人心。其一，軍政與軍令分開。兵部主後勤錢糧，不擅點將。其二，軍功出自戰場，章程公開，敢戰者必賞，怯戰者必罰，文臣不得越界干預。”
“其三，諸邊總兵若願效法天雄制，請自陳試行方略，度財、度地、度人，內閣統一稽核，量準施行。”
朱由檢點頭，“就照此三條。再加一條，軍紀碑文，三日內刻成，通行天下軍門，敢有擾民者，斬。”
一錘定音，殿上無可再議。有人低頭看自己的靴尖，有人心裡盤算新路該怎麼走，有人則在動用交遊，準備打聽五軍都督府裡將要坐鎮的新臉孔。
朝會散後，金殿門扇緩緩合上，光從門縫裡一線一線地削過御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