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
這一天,三處地方的地磚被撬開,三扇門被鑰匙開啟,三張賬被拉出來。夜裡,五軍都督府的燈亮到更深,軍紀司裡沒有打人,只有問話。
劉三咬了三口舌頭,吐了三口血,又吐出十個名字。馮石把手背按在桌沿上,輕輕說了一句,門在壁後,壁後是門,門裡有火藥。然後他把頭垂下去,再不抬。
第三天,第一份證送到內閣。溫體仁用一塊帕子包著,遞給王承恩。紙一展開,天下的風向就會變。王承恩看了一眼,默默地把紙合上,抱在懷裡,像抱著一塊沉鐵。
傍晚,朱由檢站在御階上,看著太陽慢慢落下去,天邊有一條紅線,像刀刃上最後的血。他知道今天只走了一步,下一步更險。天機子已經把刀端遞過來了,柄在他手裡,刃在他心上。他要把這把刀用完,再把它丟進井裡。
他忽然想起天機子說的那句,贏了你是明主,輸了你也還是明主。他心裡冷笑一聲。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賭。贏了,朕是明主。輸了,朕就拿你的命來墊。
清晨的風從御階上掠過,天邊一線魚肚白。朱由檢立在乾清門內,袖中尚存夜冷,心底那把刀已拭亮。他知道,該下重手了,先把屋裡打掃乾淨。
午朝未散,內閣已入。溫體仁與諸司站定,王承恩捧著新擬的黃冊。殿中靜極,連筆尖在紙面劃過的細聲都清。
朱由檢的目光掃過群臣,落在殿心。
“江南三省,票號、織造、鹽務三路交織,多年蒙塵。自今日起,朕設南巡總憲,專理肅貪清弊。”
他說得不重,卻像釘子一下一下落在樑上。
“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華,著為南巡總憲。賜尚方寶劍一口,給節度江南三省文武。許顯純為副,率錦衣衛精銳一千隨行。凡票號、鹽引、織造、漕務、稅課之弊,一切封查,先證後訊。軍用專款,所抄所繳,分明入內帑,不得挪用。三月見賬。”
殿中微動。有人慾言,溫體仁先出班,俯身一揖,“陛下此舉,綱紀所繫。臣謹當佐理章程,使之有法可依,有據可查。”
禮部官員出列,拱手小心試探,“請陛下明示,南巡總憲之權,與巡按、布按之分,省城諸司聞風,恐有掣肘。”
朱由檢抬手,“明三條,其一,凡南巡總憲所辦,只涉貪墨、通敵、擾民三事。軍政、民政,一概不越。其二,遇司道官不協,暫行停印,事了復任。其三,凡查得實證,三司會核,刑名照律,秋後定讞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轉向班末一人。那人瘦,眼線如刀,額前白髮數莖,正是李邦華,“李卿。”
李邦華出班,叩首,“臣在。”
“朕授你一劍,非為逞威。江南繁華,民生所倚。你去,記住兩句話。”
他抬手,食指輕點御案,“只斬貪,不擾良。只摘果,不傷根。”
李邦華低聲,字字似鐵,“臣謹記。臣若敢貪墨一錢,擾民一戶,臣願以此頭換之。”
朱由檢把尚方寶劍遞出。通體青冷,劍鞘上光暗如波。王承恩捧著起,轉手送到李邦華案側。殿上無聲,錦衣衛從側門持令旗進,紅纓鮮明。
許顯純隨之出班,抱拳,“陛下,臣請明日卯時啟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