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
這紙沒有貼出，只悄悄讓人遞到南巡衙門，算是交心。李邦華看完，回了四字：“謝謝，不用。”
京中，聯名的奏摺每天都有。朱由檢每日收，每日按，不發。這一手留中把江南籍京官們逼得焦灼，背後卻也有人鬆一口氣。
溫體仁在內閣看完當日所收摺子，放在一邊，提筆寫了兩句，交給禮部作為行文樣稿：“凡言清議者，慎勿以清議掩貪。凡言救民者，慎勿以救民阻法。”
禮部照寫，批了蓋，貼在三法司與內閣門口，算是大體基調，既不壓，也不放。都察院那邊拿到樣稿，心裡明白，暫且按兵不動，不做回書。
天雄軍抵太湖邊。第一仗在練湖南岸，水匪一向倚仗快船與水路熟，江南兵往常最怕此類。天雄營事先在淨路處取了燈號圖，並與沿湖漁戶約定夜間燈語。
夜半微雨，水面靜，盧象升令兩翼輕船繞出，正面一線火器壓陣，開火不過兩輪，水匪亂陣。
兩翼齊入，梢公斷伐，匪船十餘被奪，餘船棄暗投明。次日晨，沿湖集鎮貼出木牌，牌上寫四句：匪不容，商可通，稅入庫，路歸明。
三日兩捷，江南士商的心先定了一半。天雄營在松江外擺開陣勢，軍紀碑立在糧市口。有人試探送肉送酒，營門不納，退回。
有人試探借旗通貨，營門不與，斷然回絕。木牌旁再掛一塊小牌，寫著八個字：借旗者罰，詐營者斬。
天雄軍一萬人，不入城，不擾市，只把太湖一帶水路理了一遍。緊接著，盧象升與李邦華在江寧會面，草草立了一個三方聯絡臺，三方是南巡衙門、天雄軍。
臺不設官，只設數字，三日一報，五日一核。哪條路通，哪條路堵，哪條稅到，哪份賬差，一目瞭然。
江南籍聯名再起一波。這一次文字更尖，甚至有人暗裡寫上“南軍擾民”。盧象升看了，笑了一下，讓人把三處營門外的軍紀碑拓成三張，連同沿路幾處商戶的簽名，釘在木板上，送到內閣。
溫體仁笑了一下，把板掛在內閣長廊，讓每天來遞摺子的讀一讀。讀完，許多人沉默，筆頭軟了。
朱由檢在乾清宮裡看三地合報，眉間的線條暈開一分。他對王承恩道，“他們以為朕下軍是治人。朕下軍，是治事。江南的亂，不在刀，不在匪，在於三件：鹽、票、織。鹽歸章，票入冊，織還民，人心就穩。”
“李邦華那邊，叫他不必答折，照章行。許顯純那邊，叫他慎刑、慎火、慎人。盧象升那邊，叫他三不變，不擾民，不住衙，不取贈。”
王承恩點頭，又猶豫了一下。
“江南籍京官聯名之勢未止，是否要......”
“留中。”朱由檢眼裡有光，卻沒火，“讓他們寫。寫得越多，朕看得越清。等到事成，朕再回他們四個字。”
王承恩試探，“何字。”
“功在天下。”
這一夜，內廷火燭微暗，御案上兩行小字未乾。窗外風起，吹動簷上小鈴，叮的一聲，像敲在刀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