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
他把信放下,起身:“備車。入京。”
“王爺,三月未到。”
“先去。”他聲音很平,“在洛陽談體面,不如到京裡談規矩。”
王府車駕一動,孫傳庭已經得到訊息。他並不攔,只遣人送了一份公文,不是阻止,是照規。公文很簡單:“王爺入京,河南地方護送,沿途不得擾民;王府商號賬冊,由宗人府封緘同送;護衛丁名錄,交兵部點驗。”
第二天,王府車駕出城,天雄軍遠遠地、規規矩矩地沿路而列,不近也不逼。禮部官員來致禮,城裡人站在街邊看。有人拱手,有人吐唾沫,也有人只是看著車輪陷進泥裡,又從泥裡拔出來。
孫傳庭站在衙門臺階上,遠遠看著塵頭往東去了。他轉過身來,吩咐:“把城裡的井再驗一遍水樣。護城河邊私搭的臺子拆了。鹽車進城,照燈號。各店、各坊、各營衛的榜,換新的,寫明白今日之制,免得人又說不曉得。”
“遵命。”
他轉筆,給京裡寫摺子。前半截說河南地方積弊,後半截說王府自肅。摺子落款之前,他停了停,寫了八個字:君親無將,將而必誅。
摺子入京,魏忠賢先看,王承恩又看,最後才放到御案上。朱由檢看完,把摺子輕輕放下,“王爺入京,朕自設燕飲。禮不過繁,言不過虛。記住了,禮是橋,不是牆。”
“謹遵。”
魏忠賢站在一旁,心裡暗暗點頭:這位陛下,是要把禮法利三件事綁在一起擰起來用。廠衛的人已經按旨退出城門半里,兵在前,廠在後,巡撫在中間,像一張網,中間那根繩子,系在乾清宮裡。
王府入京那一日,未時前後。鐘聲不過兩響,乾清宮前的地磚就亮了一層。朱由檢換了便服坐在偏殿,懶得繞文。他抬眼,見朱常洵行到殿下,停住。
“王叔,來了。坐。”
兩人坐下,王承恩屏退左右。殿裡只剩四個人:皇帝,王爺,王承恩,魏忠賢。
“王叔。”朱由檢開門見山,“河南的事,朕都看了。你王府的人,這些年做了什麼,你也知道。”
“臣知。”
“朕把孫傳庭派去,不是打你臉。”朱由檢看著他,“是把你臉上那些亂糊的東西擦乾淨,給你留一張真臉。你願不願意要這張真臉?”
朱常洵低頭,半晌才道:“臣......願意。”
“好。”朱由檢點頭,“那就照規矩來。王府經商,停三月,待賬清再開。王府護衛,收編;王府外出車馬,照票。不許再用免稅三字,不許再向商人收香火。宗人府、禮部、兵部,各有各的章程,你照著走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還有。”朱由檢停了一下,“你入京之前,城中有人心兩字,風吹得很響。有人說你要硬頂,有人說你要告,有人說你要另擇。你今天來,就說明白了:王叔不另擇,王叔擇的是朝廷的法。”
“臣不懂別的,只懂朱家子弟該有的臉面。”朱常洵抬頭看他,“臉面從哪裡來?從法裡來。”
“好。”朱由檢笑了一下,“你明白這兩句,洛陽就好辦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