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
“船不用換,旗也不要落下來。”
“是。”
夜裡,他才進營門。營門口的兵都沒睡,披著甲坐在地上,眼睛像烙鐵燒過一樣發紅。他們看見王承恩,站起身,沉默著舉了一下手裡的兵器。王承恩把手舉到胸前,深深彎了一下腰。
“皇上說,照舊行。”
他只說了這四個字。營裡的抽氣聲像風一樣起了一片,又像風一樣散了。
第二天清早,王承恩召集各營頭目。他把旨意放在案上,先念了第一句:監收暨暫代節制,軍餉軍械照舊。唸完,他把旨意推開,自己說。
“皇上的話,是這樣。東江鎮是東江鎮,不是別的什麼。毛將軍的舊部,還是舊部。帳照舊發,旗照舊升,操照舊練,水寨照舊巡。誰膽子大,敢趁亂劫倉劫鋪,先割誰的耳朵。誰膽子更大,敢趁亂散謠,先拔誰的舌頭。”
有人忍不住問了一句,“王公公,那......袁督那邊?”
“皇上說了,旨在,命在,不奉詔是錯。錯的事,遲早要算。”王承恩看著那人,“但不是你們算。你們只把船給我係牢,把甲給我擦亮,把餉給我領回去分清楚。”
“遵命。”
王承恩做事細。他把管糧的、管械的、管營門鑰匙的、管操的、管巡的,全叫來坐了一排,一人一本簿子,簽名畫押。他把私下伸手的名字撈出來,放在一邊,不動,也不放。他知道,人心這東西,要靠一點點暖,一點點壓,一點點扶,三樣一起用,才穩。
三日之後,雙島的霧散了,東江鎮的旗照舊迎著風。海商們試著探口風,想打聽新舊之變,被王承恩一句壓回去。
“照舊。”
時價慢慢穩住,城中坊市重新開張。賣鹽的改了賬簿,賣布的換了砝碼,船塢裡叮叮噹噹地敲鉚釘。人心裡那股被撕開的口子,用照舊三個字縫了一回針,縫得不漂亮,卻勉強合上。
京裡,另一頭的風卻更冷。袁崇煥拒詔,上疏彈劾,不止是把矛尖對著內閣,他把矛尖對到了御案前。
他言之鑿鑿,說他自寧遠以來,屢建奇功,說朝廷容不下他,說那些只會做文章的在指揮將軍,說那些只會數銀子的在打斷軍隊的腿。
“陛下。”王承恩從雙島回信,最後一段才寫到袁崇煥,“此人心硬,且自信。臣以為,硬不可折,須先給他一條臺階;臺階不可高,須讓他看得見規矩。兵在他手,人心在上。”
魏忠賢讀這封信時,捻著鬍鬚,眼神沉下去。他是老狐狸,一眼能看穿幾層。他知道袁崇煥這一步厲害。殺毛文龍,是拔了東江鎮一根毒刺;不進京,是把自己立在敵樓上,逼皇帝出城或逼朝臣上樓。上不上?一上就是陷阱,可是不上,那天下人看什麼?
朱由檢沒有急。他先把朝會開了一次,沒讓人吵,他一個個點名問話。兵部說邊務緊,需定一尊;禮部說禮不可廢,詔不可拒;工部說船械不可停,海防不能斷;戶部說銀兩要緊,海稅要緊;都察院說法當行,先問斬的名分必須清清楚楚。說到最後,他把手一揮。
“都對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