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
侍郎中有人還想再爭一爭,溫體仁止了止手,輕聲勸他坐下。殿上靜了一瞬,鐘聲在殿外緩緩響起,把這一陣不合時宜的躁意按了下去。
魏忠賢自蘇杭返京,臉色黑得像鐵。一路上,他沒有擺過陣仗,不許迎接,不許歌舞,不許建生祠。見到朱由檢時,他只是伏地一拜,“陛下,江南之案,尚未窮盡。”
朱由檢看他,“記住,東廠護的是法。護的是百姓一口鹽一匹布。”
魏忠賢的額頭更低了些,“奴才明白。”
鉅款入賬,讓改革起了骨頭。軍政特別賑儲庫的三匣銀分頭開支。第一匣直撥遼東。盧象升的營帳裡,新銃新鎧成排。
袁崇煥也收到了賬,短短幾句問冬防的旨後,緊接著就是實餉實物。寧遠城的火器庫裡,佛郎機的炮管在午後太陽下反出白光。
天雄軍的操場上,夜操增了一程,刀盾與火銃換著陣,旗號簡短,口令清晰。
第二匣撥給河工水利。工部派匠人赴松江、吳淞,開浚兩段淤塞的水脈,沿河堤上立了新石樁。蘇州城外,塘浦相接處挖出了一層舊磚,那是前朝留下的護堤根。
磚上泥土未乾,工匠笑說這條河要活過來。杭州東面的苕溪口修了兩座小堰,秋雨來時,水勢平穩了一些,稻田裡的水亮得像剛洗過。
第三匣投常平。各州縣重立常平倉,按月核價。米糶之法開了新規,遇災減價放糧,遇旺增價收谷,不再讓豪強挾倉。習慣了以倉謀利的人一時不服,卻也說不出話來。畢竟倉門開著,米香在街口能聞到。
鹽引新法的試行像銀針紮了下去。舊引、私引、冒引一併封存,換髮新引。新引上有細密的暗紋與暗記,暗記每日一換,票號拿不到樣板。
鹽船行的路簿重新編過,誰家駁,哪條渠,哪一個閘,簿上清清楚楚。鹽價隨之平穩,鹽商眼見利薄了些,卻不敢再動歪心思。
織造重編也緩緩展開。蘇杭兩織造司的機杼重排,按工計資,按品定價。舊規裡的勒派刪去,工銀按月發,不得拖欠。
督造不許直接染指工銀,違者立辦。最尖利的,是成衣成匹直接對口軍需,軍衣軍被、帳篷靴襪,按季驗收。軍前收貨,庫前簽字,賬上當場對印。
“陛下,若有人將工銀剋扣,或把軍需轉賣,這筆賬要怎麼斷。”
“重斷。”
“從督造到庫吏,一路問下去。”
朝會上,戶部尚書把算盤撥得劈啪響,報了一個新數字。江南案入庫白銀一千三百五十萬兩,已分三匣撥付六百萬。餘下款項暫貯賑儲庫,分季開支。禮部傳旨,命江南各州縣張榜告示,曉諭百姓此銀不入內庫,專為軍政與水利。
“這話,要讓他們看見。”
“是。”
坊間的風漸漸變了。書坊的說書人不再只講水滸三國,開始講朝廷如何打通河渠,如何整頓織造,如何發糶平價。茶肆裡有人抬頭說了一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