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
“王承恩，東江鎮如今實情。”
“陛下，照舊行。”王承恩簡短，“兵心定了，倉也定了。毛將軍舊部得了口湯麵，有了票號，可以活。商路連了燈號和票號，蘭字頭的貨過不來。臣按旨只穩，不動。他們信這四個字。”
“魏忠賢，京裡風聲。”
“陛下，言官新疏三十七道，多言大將不可辱。也有人暗遞紙，說袁有通敵之嫌，求廠衛查。”魏忠賢低眉，“奴才不敢亂伸手，只記名，不動。”
朱由檢點了點頭，抬手按在軍圖上的山海關。
“朕的意思很簡單。強攻，朕會；慢刀，朕也會。朕不要一刀下去，血流到後金的靴子上，也不要慢刀慢得讓人以為朕怕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所以，取溫公之計，借盧公之銳。”
溫體仁與盧象升同時躬身：“謹聽命。”
“第一步，恩。”朱由檢吐氣，“兵部起草嘉獎文書，三道。第一道，嘉其寧遠固守之功；第二道，嘉其邊墩重整之勞；第三道，賜犒銀，以資秋操。文裡寫清楚，述職可疏，擇日親陳。讓他喝一口甜酒。”
“謹遵。”
“第二步，威。”他的指尖輕輕一敲圖上錦州、薊州兩處，“暗調兵不張揚。天雄軍在洛陽，照上次的規矩，退廠衛半里，讓兵部的人盯。”
“改號易旗，分列三路，往北練，不要聲張。再下手簡到川中，命秦良玉整隊。兵部撥銀，工部撥器，給她火器、甲冑、藥餉，先練，別急著走。朕不要空口喊援，朕要能打的援。”
“謹遵。”
“第三步，接管。”朱由檢目光一沉，“滿桂、趙率教，不用聲張，不許妄議。各自整營，熟圖熟路。山海關裡，朕要眼睛。”
他看向李若璉，“潛入山海關。你不帶旗，不帶廠衛，只帶你信得過的兩個人，借票號燈號入。盯三件事：其一，袁的軍令是否越過兵部獨自發下。”
“其二，糧餉是否另開外賬，借海商暗補；其三，信使往來是否與後金有私下燈號。記住，你去的是收證，不是引事。朕要證據，不要江湖故事。”
“臣領命。”
“王承恩。你回東江鎮，繼續照舊。把營裡的照舊行四字拓五十份，貼碼頭、貼倉門、貼營門、貼市口。誰問，就回四個字。你也盯一件事，東江舊部轉屬是否順，哪一個隊頭心裡不安，記名，不動。”
“謹記。”
“魏忠賢。廠衛盯京裡幾處票號，看誰借毛龍舊路給袁輸銀。誰敢動蘭字頭，先扣後問。但記住，廠衛退半里，別惹事。朕要的是線，不是亂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“溫體仁。你把以計取之再細化成章，寫給兵、寫給禮、寫給都察院。兵知怎麼動，禮知怎麼說，都察院知怎麼立案。案不是今天立，是隨時能立。”
“謹遵。”
“盧象升。你盯兵的訓練。天雄軍怎麼換旗、怎麼換號、怎麼行軍不擾民、怎麼掩日程。把這些做成一張行事牌，給每一隊。朕不要路上多一粒塵。”
“謹遵。”
話到這裡，雨聲更響一點。燭焰在風口抖了一下，又定住。朱由檢把掌心按在軍圖上，像把一尾活魚穩在案上，他聲音不大，卻每個字都清楚。
“朕不是要人頭，朕要天下的日子。記住了，朕殺人，是為了少殺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