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
“有人在這裡封過什麼。”會問路的那人壓低聲音。
“回去。”李若璉起身,“先把城裡幾處工字井記全,再繞回藥鋪。”
這一前一後的折返,他用了整整兩天。兩天後,他帶著三卷油紙包、一袋記滿工字井位置的小竹牌、一枚紅蠟屑和兩截火繩頭,悄無聲息地從山海關離開。回程中,他選擇走陸路,從驛站到驛站,夜裡不敢點燈,只靠摸黑。
入京那夜,雨停了,月亮像一枚薄銀片掛在宮牆上。他把東西呈上御案,沒有多話。
“陛下,第一,軍令有逆序;第二,外賬有繞銀;第三,燈號有異常;第四,工字井被私用。”
“人證呢?”朱由檢問。
“藥鋪老頭能作證;驛丞能作證;還有一個從錦州來的逃軍,能作對口供。”李若璉頓了一下,“但這三人的命,都不重。臣還要再釘兩顆釘子。”
“去。”朱由檢點頭,“記住,證據是拿來給天下人看的,不是拿來讓朕自己高興的。”
“謹記。”
密報一到,御前的線條更清晰了。溫體仁把以計取之的章法細化成三卷,第一卷寫的是恩的節奏,幾日一犒,幾日一問,幾日一詔。
第二卷寫的是威的佈局,兵從何來,名從何來,糧從何來。第三卷寫的是法的抓手,案子從何處立,物證、人證、書證如何串成鏈子,不讓人一句誣告就把你打回原形。
盧象升把天雄軍的路書越寫越細,連路上遇見流民如何分粥,入村去水井先看井沿有沒有工字刻記都寫上。
他把夜間行軍如何藏火的圖畫在紙上,又叫兵們在夜裡親自練一遍。兵的腳步在黑暗裡齊齊地落下,像在地上縫了一條密實的線。
川中,秦良玉挑了六個能識字的兵,讓他們學著寫路書,她說:“到時候路要你們自己走,字要你們自己認。”
她還特地讓工匠把火器的膠蓋做成雙層,以防雨,邊做邊囑咐:“槍要幹,心要淨。”
薊州,滿桂夜裡在營門口坐了很久,風吹得油燈一跳一跳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營門外黑得像墨的夜。他知道,等那一紙真正的拿人旨意下來的時候,自己那一腳要踩在最穩的地方,不能讓兵心抖一下。
永平,趙率教把幾名從前線退下來的老兵叫到營裡,給他們每人一碗酒。他說:“講,你們怎麼巡夜,怎麼換崗,怎麼點名。”
老兵眼裡有風霜的色,慢慢說,趙率教慢慢記。末了他把酒碗一倒,酒灑在地上,滋一聲,“兄弟們,將來我們不是去打你們,是去接你們。要接得穩,接得你們心服。”
幾日後,嘉獎詔書之後的第二道文書也到了遼東,這回是犒銀真到了。數目不多不少,正好補葺秋操的缺口。袁崇煥把銀子發下去,兵心自然是一鬆。軍中開始傳一個說法:“皇上有心。”
同一時刻,京裡另有一道極隱秘的手諭透過內線發出,落在滿桂與趙率教手裡。
“你們兩個,隨時準備接遼東防務。記住,準備是準備,動是朕說。動之前,你們的手不許伸,嘴不許亂。”
“謹遵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