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馬譽澂坐在那裡愁眉不展的時候，辦公室門口響起了兩聲敲門聲。
敲門的人顯然沒有等人回應的習慣，門剛敲完，一道洪亮的嗓音便直接喊了出來。
“老馬！”
馬譽澂從沉思裡抬起頭來，循聲看去。
湯飛凡正站在門口，一隻手撐著門框，另一隻手裡夾著幾份疊在一處的檔案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，領口的風紀扣照例系得一絲不苟，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，整個人看起來精力充沛。
湯飛凡這個人不管什麼時候見到他，都是這副精神抖擻的模樣，好像所裡那堆永遠處理不完的行政事務和科研難題，對他來說是每天睜眼迎上去的習慣而非重壓。
“湯所。”
馬譽澂放下手裡的搪瓷杯，從椅子上欠了欠身：“找我有什麼事嗎？”
湯飛凡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進辦公室，在馬譽澂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，把手裡那幾份檔案放在膝蓋上，然後才抬頭認真看了馬譽澂一眼。
這一看，他眉頭也跟著動了一下。他和馬譽澂共事多年，彼此之間熟得不能再熟了。
馬譽澂什麼時候精神好他知道，馬譽澂什麼時候遇到難處他也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此刻馬譽澂那張國字臉上掛著兩坨淺青色的眼袋，眉頭擰得死死的，嘴唇乾得起了皮，顯然是一副心裡頭裝了事。而且事不小的樣子。
“找你是有點事情。”
湯飛凡把聲音壓低了幾分，語氣裡先擱下了自己原本要說的事情，反而對著馬譽澂的臉仔細打量起來：“不過你先說說，你怎麼了？你這個樣子，我一大早進來就看到你愁眉不展的。”
湯飛凡說著往椅子背上靠了靠，目光在馬譽澂臉上又轉了一圈，然後伸出手朝窗外車間方向比劃了一下，語氣裡帶著三分玩笑七分不解：
“你們抗生素室現在可是大功臣，產量翻六倍，成本降九成，兩份嘉獎令同時送到部裡，李部長親自督辦的事情。”
“你這個當主任的，怎麼反倒愁眉不展了？按說你現在應該是全所最輕鬆的人才對，車間裡你們抗生素室的技術員照著操作規程幹活就行了，你還有什麼可愁的？”
馬譽澂聽到湯飛凡這番話，臉上那層被壓抑了許久的愁色反而湧了上來。
他沒有像平時跟湯飛凡商量工作那樣有條有理地陳述情況，而是把手在桌面上輕輕一拍，用一種憋悶了太久之後終於找到人可以傾訴的口吻，把一句壓在心底的話直直地倒了出來。
“這不是讓振聲同志給鬧的嗎？”
湯飛凡聽到馬譽澂這話，眉毛微微一挑，臉上的表情從不解變成了好奇。
他把膝蓋上那幾份檔案往旁邊的空椅子上挪了挪，身體往前一傾，兩隻手交疊著擱在桌面上，用一種被勾起了興趣的語氣追問道：“振聲同志怎麼了？他可是你們抗生素室的寶疙瘩，還能給你鬧出什麼問題來不成？”
湯飛凡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還是比較輕鬆的。
在他的認知裡，陸振聲這人做事穩重。腦子清楚。分寸感極強，不像是會給人添麻煩的性格。
就算出了什麼小狀況，以陸振聲做事的風格也多半不是什麼大問題。
所以他在問這句話的時候，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，像是在等著聽馬譽澂說件什麼有趣的日常小插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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