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鐵山的身影並不高大,甚至因為常年的病痛而顯得有些佝僂,可他從人群中走出來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坎上。
整個村委會大院,上百號人,瞬間安靜下來,落針可聞。
趙富貴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,他沒想到,那個他以為一根指頭就能摁死的病癆鬼,竟然真的敢站出來。
他心裡罵了一萬遍三猴子那個廢物,昨晚交代的事情竟然沒辦妥。
但他畢竟是村裡的老油條,慌亂只是一瞬間。
他很快就鎮定下來,指著張鐵山,對著臺上的蘇清雪冷笑:“蘇書記,你找的證人就是他?一個病得快進棺材的人,腦子都不清楚了,他說的話能信?誰知道是不是林二柱給了他什麼好處,讓他來胡說八道!”
這話很毒,直接把張鐵山的證詞定性為“瘋話”和“交易”。
不少村民也跟著點頭,竊竊私語。
“是啊,鐵山哥這病好幾年了,人都有點糊塗了。”
“二柱現在有錢了,給他個千八百的,讓他說啥都行啊。”
……
劉桂芬更是扯著嗓子喊:“肯定是林二柱指使的!他們倆就是想合夥把趙會計搞下去,自己當家!”
面對質疑和汙衊,張鐵山漲紅了臉,胸口劇烈起伏,又開始咳嗽起來。
但他死死攥著拳頭,硬是忍住了,雙眼冒火地瞪著趙富貴。
林二柱在人群裡,眉頭微皺。
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柳玉梅,柳玉梅也滿臉擔憂。
臺上的蘇清雪面沉如水,她舉起手,示意大家安靜。
“張鐵山大哥的身體狀況,大家有目共睹。但他的腦子清不清楚,他說的話是真是假,我們聽完再做判斷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。
她轉向張鐵山,語氣溫和了許多:“鐵山大哥,你別急,慢慢說。你只要把你當年知道的,看到的,一五一十說出來就行。有我在這裡,有全村的鄉親們在這裡,沒人敢把你怎麼樣!”
蘇清雪的話,像是一股暖流,注入了張鐵山的心裡。
他看了一眼臺上的女書記,又回頭在人群裡找到了林二柱。
林二柱對他點了點頭,眼神平靜而有力。
張鐵山深吸一口氣,胸中的那股鬱氣和怯懦,彷彿都被這一口氣吐了出去。
他不再看趙富貴,而是面向全村的鄉親們,聲音沙啞卻異常響亮:“我張鐵山沒讀過幾天書,但活了四十多年,知道啥叫良心!今天我站出來,不是為了誰給的好處,就是為了對得起咱桃花村,對得起子孫後代!”
他頓了頓,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前年修路,鎮上撥了二十三萬,這事兒大夥都知道。但是,那條路花了多少錢,我最清楚!我就是包工頭!”
“趙富貴,他讓我報賬的時候,水泥多報了五十噸,鋼筋多報了二十噸,沙子石子更是沒法算!工人的工錢,他讓我按一天一百二報,實際上發到我們手裡的,只有六十!剩下的錢,全進了他趙富貴的口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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