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桶裡又扔了一塊碎木頭，火苗跳動了一下，映在他們滿是汙垢的臉上，那些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，不是希望，也不是絕望，而是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。
什捷緬科回到喀山克里姆林宮的指揮部時，天色己經暗了下來。
通訊兵遞給他一份剛從無線電臺收到的明碼電報，來自古比雪夫。
電文很短，只有一行字：“堅守喀山，牽制德軍與日軍主力，祖國不會忘記你們。”
他看完，把電報紙摺好，塞進了大衣內側的口袋裡。
他知道，古比雪夫也岌岌可危，蘇聯最後的戰略預備隊己經枯竭了。
喀山這三十萬人，是蘇聯能拿出來的最後一點血肉屏障。
他們多撐一天，德軍和日軍的主力就被多拖住一天，美國人和英國人就能在太平洋和北非多推進一天。
他坐到那張簡陋的木桌前，拿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，想給妻子寫一封家書。
但提起筆，卻發現不知道該寫些什麼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最終在紙上寫了幾個字：“我還活著，別擔心。”
然後他把信紙摺好，交給通訊兵，囑咐他如果有機會突圍出去，把這封信寄出去。
通訊兵接過信，眼眶有些發紅，但他什麼都沒說，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1946年1月底，德軍在城外重新集結了約十五萬人的兵力，
準備對喀山發動最後一次總攻。
日軍也調整了部署，將約八萬人的部隊壓在東南方向，試圖與德軍在喀山中心的紅場遺址會師。
城內的蘇軍，只剩下約三十萬人還能勉強戰鬥，其中一半以上是傷員或非完全戰鬥人員。
每天的傷亡數字在電文裡冰冷地跳動：
德軍陣亡累計約九萬七千人，受傷約十八萬人，凍傷減員約兩萬三千人。
日軍陣亡累計約七萬西千人，受傷約十三萬人，非戰鬥減員約兩萬一千人。
蘇軍陣亡約十二萬人，受傷約十六萬人，其餘約三十萬人被困城中，補給斷絕。
但這些數字，對城裡的那些人來說，己經不再是紙面上的戰略評估了。
它們是每一條街、每一棟樓、每一個彈坑裡倒下的兄弟，是在零下西十度的寒風裡用體溫焐著槍機的少年，是在地下管網裡與日軍同歸於盡的老人。
什捷緬科再次登上喀山克里姆林宮的鐘樓時，遠處傳來了德軍重炮的轟鳴聲。
雪地裡的陰影開始移動，那是德軍的坦克和步兵在集結。
東南方向的廢墟間，也隱約傳來了日軍九二式重機槍的單調射擊聲。
他舉起望遠鏡，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黑點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對這座城說：
“來吧。喀山這三十萬條命，不是那麼好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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