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旺聽見旁邊一個錫克兵低聲罵了句印地語，雖然聽不懂，但看錶情知道不是好話。
錫克兵叫辛格，纏著紅頭巾，大鬍子，是從印度旁遮普調來的。
他蹲在工事後，仔細擦拭著手裡那挺布倫式輕機槍，動作熟練得像在撫摸情人。
“你看什麼看？”約翰遜發現阿旺在偷瞄，馬鞭一指。
阿旺趕緊低頭，繼續搬箱子。
“懦夫。”辛格用英語嘀咕了一句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周圍幾個印度兵聽見。
幾個印度兵咧嘴笑了，笑容裡帶著對緬甸佬的不屑，和對這些土著炮灰的輕蔑。
是啊，炮灰。
阿旺搬完最後一箱彈藥，蹲回自己的位置，看著手裡那杆比自己爺爺歲數還大的步槍，心裡發苦。
這槍膛線都快磨平了，子彈出膛都不知道往哪飛。
再看看那些英國兵，手裡是嶄新的斯登衝鋒槍，腰上掛著手雷，後面還有迫擊炮。
還有那些印度兵，雖然也是殖民地軍隊，但至少裝備整齊，訓練有素。
只有他們這些緬甸人，穿得破破爛爛，拿的槍五花八門，有的甚至只有把砍刀。
英國老爺說，他們是輔助部隊，負責消耗敵軍彈藥。
說白了，就是送死的。
“聽說了嗎？”
旁邊一個撣族漢子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北邊來的不是強盜，是華夏一個姓陳的大帥帶的兵，有七十萬人！”
“七十萬？”阿旺倒吸口涼氣。
“我表哥在仰光碼頭幹活，說英國老爺的報紙上登了，那個陳大帥兇得很，說咱們英國老爺是下等人，抓住了要當苦役幹到死。”
阿旺手一抖，槍差點掉地上。
“那。那咱們還打什麼？趕緊跑啊！”
“跑？”
撣族漢子苦笑，“往哪跑？英國老爺的機槍架在後面呢，誰跑打誰。”
正說著，遠處傳來隱約的轟鳴聲。
不是炮，是很多輛卡車同時開動的聲音，悶雷一樣從北邊山道滾過來。
聲音越來越近，越來越響，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。
“準備戰鬥！”約翰遜的嘶吼在陣地上回蕩。
阿旺哆嗦著拉開槍栓，塞進一發子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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