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事先研究過，小高層的地基一般要挖至持力層，深度通常達10到20米，鋪設素混凝土墊層，綁紮基礎鋼筋，預埋柱牆插筋，支設模板，一次性連續澆築混凝土，充分振搗密實，保溼養護，做防水處理，分層回填夯實，地基打結實，然後才能進行上部結構施工。
底樓的地面由下往上依次是素土夯實層。墊層。防水層。找平層。面層，素土夯實層是原土壓實的地基基層，墊層是混凝土或灰土，承載傳力，防水層是卷材或砂漿層，找平層是細石混凝土或水泥砂漿，平整表面，面層才是大家熟知的瓷磚。石材。木地板等裝修材料。
司馬買的是毛坯房，沒有面層，裸露在外的是找平層，他需要挖穿找平層。防水層。墊層，進入素土夯實層，再向側方位掘出一條地道，才能神不知鬼不覺潛入7號樓，工程量相當大。
地基回填土原則上禁止隨意挖掘，但有些底樓的住戶會私自挖個地下室什麼的，有一說一，只要位置選得好，下挖不太過分，對樓體穩固影響不大。不過在江南地區，這種地下室挖出來也沒用，防水做再好也白搭，黴得一塌糊塗，終年積水，只能養養魚。
司馬最終把地道的入口選在「主臥」，「主臥」距離7號樓最近，預埋管線最少，可以先試著挖一下，打個樣，看情況再說。
挖地道必須揹著人，不可能找施工隊「大興土木」，只能一個人單幹，他對自己的體力有信心，只要有趁手的工具，挖土不是什麼難事，但挖地道是個技術活，涉及支撐。運土。排水等一系列環節，絕非易事。司馬充分預估到難度，沒有貿然行事，今天只是來看看，真正動手還要再等兩天。
他站在黑黢黢的「主臥」裡，透過窗戶望向7號樓，目光深邃而堅毅，如果他所料不差，對方包下四幢樓的目的，正是為了不受干擾挖條地道，通往地下暗河。不過在大樓內施工不太現實，那意味著要挖穿整個地基，就算多層樓房地基打得淺，工程量也太大，在樓與樓之間選擇合適的地點施工，才是更好的選擇。
司馬鎖門離開，走出6號樓，眯起眼睛望向那四幢多層，沒有發現地面開挖的跡象，有可能對方尚未動工，也有可能對方採取更隱蔽的方式，先在樓內打一口豎井，進入素土夯實層後朝側方位挖一口橫井，到達樓與樓之間的合適位置，再往下挖豎井，直抵地下暗河。
一邊沉思一邊踏看，走著走著，司馬突然停住腳步，最遠端9號樓的104室亮著燈，室內傳來電鑽電鋸的聲響，似乎有業主在連夜趕工。
根據之前跟物業簽署的《裝修管理協議》，為避免噪聲汙染，室內裝修時間為早上8點到12點，下午2點到6點，法定休息日。節假日全天以及工作日的中午12點到下午2點。傍晚6點到次日早上8點禁止進行產生噪聲的裝修作業。不過這種事「民不舉官不究」，人家都把四幢樓給包圓了，就算有噪聲又能影響誰？物業也懶得去管。
司馬沒有靠近，他站在黑暗中靜靜聽了片刻，放輕腳步，無聲無息往後退去。他心裡有數，9號樓104室的嫌疑很大，裝修是個「幌子」，他們真正想掩飾的是挖地道的動靜！他有些好奇，對方到底動用了多少人力？怎樣確保參與施工的人員守口如瓶？或許這會是一個突破口……
司馬回到6號樓101室，站在窗前耐心等待，一直等到深夜10點半，才看見有人三三兩兩離開9號樓104室，一個個步履沉重，精疲力盡。他悄悄跟了上去，一路尾隨在後，看他們在小區門口分手，各奔東西，其中一人又累又渴，猶豫了一下，扭頭朝燈火通明的超市走去。
司馬加快步伐追上前，對方是個小夥子，頭髮汗涔涔粘在腦門上，穿一身髒兮兮的帆布工作服，膠鞋和褲管沾滿了泥。他是個知趣的，低頭看看自己的膠鞋和褲管，自己也覺得不像樣，扭頭拐到超市隔壁的公共衛生間，抽幾張草紙匆匆擦拭一遍，擰開龍頭衝一下，順便洗個臉，理理頭髮，有幾分人樣了，這才提心吊膽踏進超市。
膠鞋溼漉漉的，一步一個腳印，還好沒什麼泥漿，店員看了他幾眼，沒有開口呵斥。小夥子鬆了口氣，趕忙到貨架上拿了一桶泡麵，一包泡麵，一隻真空包裝的鴨腿，付了錢，拆開包裝，把兩塊麵餅。兩袋調料包都裝進桶裡，請店員幫忙接滿熱水，小心翼翼拿到堂食區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，長舒一口氣。
司馬也拿了一桶泡麵，兩根火腿腸，泡了面走到堂食區，路過那小夥子時「咦」了一聲，主動打招呼：「你是不是在鶴山花園9號樓施工裝修，看上去很眼熟嘛！」
小夥子抬頭看了司馬一眼，操著外地口音含含糊糊說：「是啊，幫人裝修，你是……」
司馬坐到他對面，放下手裡的泡麵桶，自我介紹是6號樓的業主，剛拿到房子，正打算找人裝修，隨口問對方是掛靠裝修公司，還是自己找活單幹。小夥子說他眼下跟著包工頭幹，砸牆，鏟牆皮，鑿地，開槽，搬運建材，清運垃圾，日結，賣力氣掙點生活費。
司馬裝作什麼都不懂，向他請教裝修的細節，小夥子也老實，告訴他毛坯房其實很好處理，最多砸個牆，收拾乾淨，水電工進場，然後是泥瓦工。木工。油漆工。安裝工，可以自己找，也可以全部託給包工頭，比較省心。司馬似乎有點心動，問他要了電話，說過幾天請他幫忙聯絡包工頭，談談裝修的事。
小夥子姓崔，司馬在手機上備註「小崔」。
兩人有一句沒一句閒聊著，很快面泡好了，撕掉蓋子唏哩呼嚕吃麵。小崔大口大口嗦著面，時不時啃口鴨腿，再喝口湯，吃得十分香甜。司馬見他吃差不多了，壓低聲音問了句：「哎，你們接不接挖地下室的活？」
小崔愣了一下，脫口說：「你也要挖地下室？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