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繭
週六，梁一方按時到達萬松書院。
江南秋冬天氣多變，前幾天豔陽高照，很有幾分小陽春的意思，未料昨晚一場冷雨落下，氣溫滿二十減十五。
南方的溼冷堪稱魔法攻擊，來杭城這些年，梁一方就沒適應過，每年都是部門第一個穿秋褲的人。
他裹緊排骨羽絨服，看到早已等在那裡的Vincent，小海龜只套了件橫兜連帽衛衣，捲毛被晨露沾得微溼，幾縷髮梢翹了起來。
“你冷不冷啊？”梁一方眼神逡巡，四處找便利店，想買瓶熱飲給他暖手，忍不住吐槽，“鬼天氣，把杭城人當剩菜呢，涼了熱熱了涼的。”
Vincent被他逗得嘴角一勾，他是真凍了挺久了，如此動作清水鼻涕直流。
梁一方從口袋裡翻出手絹給他。
“會把你手絹弄髒的。”Vincent婉拒，“沒事，我老底子杭城人，習慣了。”
他又掏了面巾紙擦鼻子，手指和鼻尖瞬間都紅了。
“原來是基因使然。”梁一方開了個玩笑，“怪不得你中文說得那麼好。”
Vincent快步走到梁一方前面，回過身，同他面對面倒著走。
“我在杭城長到十二歲，上完小學才去的澳洲，哦，我家離萬松書院也不遠，小時候去學校抄近路，總走這裡的，那會兒哪有這麼像樣的石板路？都是土堆，腳一崴就能啃一嘴泥。”
他整個人鬆弛得好像一條沒有扎到襪子裡的秋褲。
雨後新霽，太陽冒頭，陽光似乎也格外寵愛鬆弛的人，在Vincent臉上輕柔掃著，每一縷都恰到好處。
突然出現的亮光令人心情大好，梁一方放鬆下來：“舊地重遊，感覺是不是特別好？”
“E…那倒沒有，”Vincent踢著腳下的石子，笑道，“小時候的記憶好像都淡了，就記得那會兒天還擦黑著，我媽就喊我，小文，快起床呀，棉毛衫穿穿好，早飯裝裝上，啊喲怎麼還在磨蹭呀，上學好遲到了！”
他出口是軟糯的杭城方言：“前輩你曉得伐，直到現在，我還總夢見我媽往我書包裡塞早飯催我快出門，有時候是麥糊燒（1），有時候是包子，梅乾菜肉餡兒的。”
梁一方也有過一段為了讀書匆匆奔忙的日子，聞言不禁笑了，報以大英雄惺惺相惜的目光。
但還是有哪裡不一樣——他好像從來沒有當過純真的、無憂無慮的孩子。
Vincent接著道：“六年級那個冬天特別冷，我起不來，就天天走這條近道，走久了凍久了，還長了凍瘡。凍瘡只要長過一次，每年冬天都會覆發，喏，你看，我食指跟胡蘿蔔似的，比其他手指粗一圈。”
Vincent但凡出現在公司，必定精緻到牙齒，非常符合大眾對於“一個很有審美的設計師gay”的刻板印象。
精緻海龜還有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，梁一方好奇道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不信你摸摸。”他邊說，邊把手遞到梁一方面前。
梁一方：“……”
梁一方不太舒服地往前挪了挪：“不喜歡為什麼又要回來呢？“
須臾沉默。
“因為那場面試。”Vincent收回手，突然定定地凝視他，“前輩，有你參加的面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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