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平在劇烈地搖擺,指標從中間偏向了真實那一邊,偏回來又偏過去,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不停撲騰。
然後,陳熵的體內竄出一道白光落在天平上,壓在他的心臟那邊。天平猛地一沉,然後穩定了。
船資夠了。
陳熵的身體也開始變淡,看著岸邊的濃霧越來越遠,他開啟金手指嘗試能不能觸發詞條。
但下一刻的反饋讓他冷汗直流。
面板打不開,詞條也感知不到,介面直接消失了。
「這是稱量真實消耗的代價?」陳熵想起剛剛那道白光,旋即搖了搖頭:「不可能,這只是夢而已,頂多暫時遮蔽我對金手指的感知罷了。」
陳熵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鎮定下來。告訴自己這是夢,只是個噩夢,遮蔽只是暫時的。
但另一個念頭像蛇一樣從他心底鑽出來,怎麼壓都壓不下去。
如果,如果他真的失去了金手指,還能繼續走在巫師的道路上嗎?
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,但他控制不住自己。
從踏入巫師體系的那一步到現在,他幾乎所有的成就都是圍繞金手指取得的。
奔波兒灞。葫蘆娃。鍾馗……都是是從詞條裡拆解出來的。符文陣法,構裝思路甚至是現成的,最重要的精神力門檻都和金手指脫不開關係。
師姐誇自己是生物符文的天才,可只有自己才知道,他對生物符文的理解,僅限於那些被啟用的神話生物。
其他的例如元素系。血脈系。機械系。秘藥系。靈魂系……他都是淺嘗輒止。
他甚至連一瓶秘藥都沒有調配過!
如果沒有金手指,他能在學徒考核中拿到第一名,答案是否定的。
陳熵的思緒如同一團亂麻,他不想面對這些問題,他大口大口地呼吸,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涼絲絲的霧氣灌進肺裡,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。
接著他苦笑一聲:「我的噩夢……就是沒有走上巫師的道路……在黑鴉嶺的城堡裡慢慢腐爛嗎?」
「喂,小子,別發呆,趕緊幹活了,不然等神王來了有你好受的!」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,打斷了陳熵的思緒。
他抬頭看去,面前是一條灰黑色的碎石路,路的兩邊長著低矮的枯草,一直延伸到高山之上。
山腳下一個巨大的黑影蹲在那裡,是三頭犬刻耳柏洛斯。
它的三個頭耷拉著,六隻眼睛半睜半閉,黑色的皮毛上沾著泥巴和乾涸的血跡。如同蟒蛇一樣的尾巴正懶洋洋地在地上掃來掃去。
「小子,別發呆了,趕快執行你的懲罰!」巨大的聲音如同雷鳴般發出來。
陳熵看到了山腳下那塊巨大的圓石頭,自然明白這就是西西弗斯所面對的懲罰。
推石頭上山,石頭滾下來,再推上去,再滾下來。永遠重複,永遠到不了山頂。
當然,現在也是他的噩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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