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他們,自以為是牧羊人。而朕,是羊。天下百姓,是草!
深夜的乾清宮,靜得彷彿能聽見宇宙星辰在穹頂之上緩緩執行的軌跡。
與錢謙益府邸那壓抑著慾望與陰謀的靜氣不同,這裡的靜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境界。是風暴眼中心那令人心悸的寧靜,是獵人收網前的最後耐心,是國手落子前的深沉凝視!
朱由檢獨自坐在那張曾經屬於大明曆代皇帝的御案之後。
案上並未堆積奏疏,只有三份密報整整齊齊地擺放著。
三份密報,來自三個地方。
司禮監掌印太監東廠提督魏忠賢。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,西廠提督周全,這三個人如同三頭被皇帝豢養在陰影裡的猛獸,各自擁有著獨立的食槽與領地,大多時候,互不統屬,甚至彼此提防。
朱由檢的手指在第一份封漆上輕輕一按,那堅硬的蠟塊便應聲而裂,他沒有急著看內容,而是將三份密報盡數拆開,並排攤放在面前。
這是他這幾個月以來逐漸養成的習慣,錦衣衛。東西廠,三家分立,互為監察。
他從不完全相信他們中的任何一個,但他相信,當三份關於同一件事的報告擺在面前時,真相,便會從那些細微的差異,重點的傾斜,以及驚人的一致中,自己浮現出來。
在事關生死的機密情報上,這三方誰也不敢作假。
因為欺騙皇帝的代價,他們比誰都清楚。
做一個無能的庸臣,或許還能苟活;但做一個自作聰明的逆臣,下場只會比周延儒更慘!
朱由檢的目光,一寸寸地掃過那些用小楷寫就的文字。
三份密報,從三個截然不同的視角,用三種迥異的筆法,記錄了幾件同樣的事。
這些情報,細緻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。
這感覺無比奇妙,彷彿他本人就坐在錢謙益府邸那間雅緻的書房裡,欣賞著那場自以為是的密謀;又彷彿他的魂靈就飄在南城會館的橫樑之上,冷眼旁觀著那場被精心導演的群情激奮。
整個棋盤明明白白地攤開在他的面前,每一個棋子的位置,每一次的移動,甚至他們下一步可能的走向,都盡在掌握。
朱由檢喜歡這樣的感覺。
王承恩侍立在一旁,他不敢去看那些密報上的內容,但僅從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,以及皇爺臉上那高深莫測的神情,他已能猜到其中蘊含的驚天風波。
他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溼。
作為離皇帝最親近的人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位年輕皇帝登基以來的日夜操勞。
多少個不眠之夜,他都陪著皇爺批閱著來自九邊,來自災區的雪片般的奏疏。
他心疼。
他發自內心地心疼這位將整個江山的重擔都扛在自己肩上的主子。
而現在,那些本應為君分憂的臣子,那些本應成為國家棟梁計程車子,卻在他的背後,編織著最陰險的羅網!
王承恩終於忍不住了,向前踏出半步,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微微顫抖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