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一語驚醒夢中人
盛京。
這座新興的城池沐浴在五月的陽光下,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。
恐懼的陰雲自三面八方席捲而來,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八旗子弟的心頭。
「南報,孫承宗老狗移民築壘,日進一寸,其勢如蟻附,雖緩,然可蝕國本!」
「東報,毛文龍逆賊炮轟鐵山,屠我甲兵,其行如毒蠍,雖小,然可亂腹心!」
「西報,林丹汗匹夫傾巢南下,烽煙百里,其兵如黑雲,雖狂,然可撼國都!」
南線如山,沉穩壓迫;東線如火,熾烈噬咬;西線如風,狂暴席捲。
朱由檢那看似瘋狂的三箭齊發之策,竟真的在短短一月之內,於後金的疆土上變成了觸目驚心的現實!
議政王大臣會議上,早已亂成了一鍋粥。
赫圖阿拉故都已廢,這些隨先汗努爾哈赤打下江山的老兄弟。子侄們,如今面對這前所未有的絕境,昔日的悍勇與豪情已然被驚恐與茫然所取代。
大殿之內,憂懼與憤怒共存,好一派換亂景象!
鑲紅旗主嶽託滿面赤紅,唾沫橫飛,其言如急雨:「汗王!南線之患乃刮骨之毒!孫承宗那老兒步步為營,今日佔一村,明日築一堡。長此以往,遼東漢民之心將盡歸於明!我大金根基危矣!臣請發重兵,趁其立足未穩,一戰逐之,盡復遼西舊土!」
話音未落,素來與他不睦的正藍旗主莽古爾泰便粗聲打斷,聲如悶雷:「嶽託你讀書讀傻了?!刮骨之毒要慢慢來,眼前可是砍頭之刀!林丹汗四萬鐵騎已兵臨遼河,日日叫罵,其鋒銳處,距我盛京不過幾日路程!此乃心腹大患!若讓其渡河,我等妻兒子女。金銀府庫,皆成其囊中之物!依我看,當傾全國之兵與此獠決一死戰,一戰定乾坤!」
角落裡,剛剛從鐵山吃了敗仗,顏面盡失的阿敏,陰沉著臉嘶聲道:「莽古爾泰你才是瘋了!傾國之兵?你拿什麼去打?林丹汗身後還有數萬明軍!我剛從東邊回來,你們根本不知道毛文龍那廝的厲害!他的紅夷大炮,聲如天崩,彈如隕星!我八千鑲藍旗勇士,連他的邊都摸不到,便已屍積如山!此獠才是真正的毒瘤!他不除,整個遼南都將糜爛!依臣愚見,當先調集所有炮手,聚精銳,先拔了鐵山這根毒釘!」
「放屁!攘外必先安內!我看該先……」
「都住口!」
一聲沉雷般的怒喝瞬間席捲了整個大殿,所有的爭吵喧譁叫囂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。
皇太極緩緩從他的汗位上站起。
他沒有暴怒,沒有咆哮,臉上甚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但正是這種極致的平靜,在殿中這片仿若大廈將傾群聲鼎沸的喧囂襯托下,反而顯得愈發恐怖。
那雙眸子裡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彷彿能將殿內所有人的靈魂都凍結。
他掃視著一張張或焦急或憤怒或恐懼的臉,心中湧起深深的疲憊與難以言說的孤寂。
這就是他的宗親,他的議政王大臣。
昔日馬上奪天下,何其壯哉!今日臨危議國是,何其陋也!
不見敵之虛實,不明君之意圖,只知爭一時之利,護一己之私。
他深吸一口氣,開始發話:
「大明那個年輕的皇帝費盡心機,布此三路大軍,要的就是讓我們手忙腳亂,首尾不能相顧。你們現在這副樣子,不正中了他下懷?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