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農具呢?陛下,百姓耕種,鋤頭鐮刀不可或缺啊。」畢自嚴憂心忡忡地問道。
「問得好。」朱由檢敲了敲桌面,「農具自然要給,但不能那是他們自己的。所有的打鐵鋪,全部收歸官營,民間敢私自起爐灶者,斬!」
「至於鋤頭。犁耙。鐮刀,由官府統一鑄造,打上編號。每家每戶,按人頭領取,實名造冊!」
朱由檢站起身,雙手撐在案上,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幅景象,「每日清晨,百姓排隊從保甲長手中領取農具,下田幹活;日落收工,必須將農具交回,由官府統一入庫上鎖。若有遺失,必須上報嚴查;若有私自磨尖改造者,視同謀反!」
「朕要讓這安南的百姓,手裡除了吃飯的碗,連一根能造反的鐵釘都找不到!」
畢自嚴聽得目瞪口呆,這種法子,簡直聞所未聞,卻又————毒辣至極,有效至極。
「這只是防,接下來才是換血。」
朱由檢深吸一口氣,語氣變得有些幽深,「朕之前讓你備下的那三千落第秀才。監生,還有李邦華選拔的那批幹吏,如今該派上用場了。」
「上層,朕要用流官。但這流官不能是那些只會吟詩作對的清流。選去安南的官,要兩類人:一是如海瑞般清剛不阿的酷吏,專治豪強;二是精通算學。水利。屯田的幹吏,專搞生產。」
「而這基層————」朱由檢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「才是這盤棋的眼。」
「安南本地,深受鄭氏。阮氏豪強壓迫的寒門士子多如牛毛。他們讀過書,識得字,卻因無錢無勢,永無出頭之日。這幫人,就是朕要的刀。」
「把咱們那三千大明秀才撒下去,每人配幾個安南本地的寒門讀書人做副手。給他們權力,給他們地位,讓他們去管村寨,去管收稅,去管教化。特別是。。。讓他們去鬥那些豪強地主!」
「告訴他們,鬥倒一個豪強,那豪強的田地,除了歸公的部分,剩下的可以分給他們一部分作為養廉田」!朕就不信,在這潑天的富貴面前,這幫窮書生能不把那幫土豪劣紳咬得粉碎!」
「不僅如此,還要重造黃冊!廢除安南一切舊戶籍,所有百姓,重新登記造冊。在登記之時,推行賜姓之法!」
「凡真心歸順。剃髮易服。學說漢話者,賜漢家大姓。。。。趙。錢。孫。李!凡得賜姓者,免稅三年,准許入城經商,准許子弟入學!而那些頑固不化。死守舊俗者————」
朱由檢冷哼一聲,「那是化外之民。不得擁有土地,不得進入集市,不得行醫教書。
他們的歸宿,只有一處。。。。礦場!」
「朕在安南發現了好幾處大煤礦。金礦。正缺苦力呢。既然他們不想做大明的人,那就做大明的鬼!」
「至於衣冠————」朱由檢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龍袍,「這是大明的臉面。自即日起,安南全境,推行漢家衣冠。讓戶部聯絡江南的那些織造局把積壓的布匹。成衣,統統運到安南去!這不僅是教化,更是一筆大生意!朕要讓安南人穿的每一寸布,都出自大明的機杼!」
畢自嚴此時已是聽得心悅誠服,從兵器到農具,從戶籍到姓氏,從衣冠到商貿,這是一張天羅地網,讓人無處可逃。
「最後————」
朱由檢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,但那種狂熱卻更加熾烈,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是朕為什麼要花這一千多萬兩銀子的根本。。。。農業大開發。」
朱由檢彷彿在談論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,「這裡雨水豐沛,日照充足,那紅河三角洲的泥土,抓一把都能流出油來。這裡,是天賜的糧倉!」
「朝廷要在這裡,搞一場前所未有的屯田。但不是以前那種軍屯,而是國營農場」!」
「工部已調派精通水利的大匠南下,修築堤壩,疏浚河道,把那些爛泥塘變成良田。
然後,強制推廣占城稻」!這種稻子耐旱早熟,在安南這地方,只要伺候好了,一年三熟絕非虛言!」
朱由檢閉上眼睛,彷彿嗅到了稻花的香氣,「只要這水利修好,種子撒下去。三年之後,安南一省產的糧,就能沿著海路直抵天津衛,把京師的糧價給朕打下來!」
「到時候,朕還要在這裡種甘蔗,開糖廠;種桑麻,開織造局;種香料,賣到西洋去!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