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,若【循理便是善】,那麼【理】從何來?是不是又回到朱聖人的【理】去了?”
“這……”
“最後一個問題,如何確保你所謂的【良知】不是私慾呢?聽說現在有些商人覺得他賣假貨也是天經地義,這可咋辦?”
這下子不僅祝詠,就連剛剛自以為已經看穿陳凡的張溪也傻了。
這小子,自己搞出一套理論來,自己還把自己給反駁了。
這……
這到底搞哪一齣嘛。
只見這時陳凡緩緩走下臺去,院中的讀書人紛紛起身躬身作揖,讓開一條路來。
陳凡走到院角的那叢竹子間閉上了眼睛:“若心外無物,那麼,這山河大地,這竹葉嬌花會不會因為我心寂滅而消失呢?”
說罷,他伸出手來,扯了扯麵前不遠處的竹葉,隨即睜開了眼睛道:“所以啊,心即理也有問題啊!”
亂了,現在場中大部分人的腦子都已經混亂了,他們中只有少部分人還能勉強跟上陳凡的節奏。
就是這少部分人,也在皺眉沉思,不敢須臾分神。
那麼這大群聽不懂的人為什麼還這麼專注?
那是因為他們有預感,今天這場極樂寺講會,恐怕會成為跟歷史上鵝湖之會,白鹿洞講會相提並論的一次儒家學說大討論。
而眼前這個少年,很可能會成為陸九淵、朱熹之後的一代儒宗。
而他們,作為普通平凡的人,無法在這種講會上發表些什麼,但他們最少參與過了,將來千百年後,提到極樂寺會講,家譜上說不定還能寫著祖宗某也參與了的。
這就夠了,這就很NICE了。
陳凡緩緩回到臺上,看了看眾人繼續道:“朱聖人認為天理是獨立於人之外的天道法則,就像是崔巖,應該筆直向上。”
“那麼我想問問大家,如果沒有柴火,何來的炊煙呢?”
見眾人沒有跟上節奏,陳凡繼續道:“先說存天理滅人慾這條。”
“朱聖人說過,餓死事小,失節事大,這是守天理的表現,那麼我再問你們,為什麼聖人又說,倉廩實而知禮節呢?為什麼聖人說先活命才能談道德?”
“《孟子字義疏證》上有云,聖人治天下,體民之情,遂民之慾。這又怎麼解釋?”
“之前舉例時曾經說過的【孟母三遷】事,孟母為了防止孟子模仿喪葬儀式而做出遷居之舉,她當時究竟是如何考慮的?是為天理?還是為了不讓身為【士】的聖人,最後淪落為商賈之輩?”
“再有,設若二農爭水源,若按朱聖人所言,不是不是應該查《周禮》尋找【水利之理】?”
“那麼我如若直接按田畝分水,使得眾者得活,是不是爭者自息矣?”
陳凡轉頭看向馬書林和閻永明:“性由天定?飢渴飲食即為性,何須談玄?農夫種地難道是為了【敬天理】?不,他們種田是為了活命。”
“惡人改不改懲罰?這也需要拿來形而上的討論?”
“最後,我們努力是為了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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