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7章 就木
“轟”!
大門被人從外面暴力撞開,一群衣著打扮怪異計程車卒蜂擁而入。
這些人手持藥弩、梭鏢,神情冰冷,外型彪悍,剛衝進大門,就讓早就聚在一起的家丁護院們看得腿肚子抽筋,作鳥獸散了。
彭規的大笑聲傳來,先跨入了大門,隨即轉頭對身後的陳凡等人道:“陳大人,怎麼樣?要不要我把這裡面的人全都抓起來?”
陳凡身後的李存疏臉色蒼白,小聲規勸道:“文瑞不可,陸老部堂德高望重,我們還是先退出去吧,不然這陸老部堂的門生故舊……”
陳凡沒有理會兩人,而是徑直走到一旁,看著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門子道:“剛剛為何關門?”
那門子上下牙齒打架,連個囫圇話都說不出來,彭規努了努嘴,立刻便有兩個土司兵將那門子架起,又有第三個土司兵,操起刀把往那門子胃部狠狠一桶。
門子連聲音都發不出,頓時跟燒熟的大蝦一般彎下腰去。
一旁的彭規看著這一幕不屑道:“陳大人,要我說別費這個事了,這種小人物知道什麼?你開個口,我叫手下兒郎們衝進去,見到主事的抓了就是。”
陳凡沒有搭理他,而是看著門子又道:“你家老爺、大公子呢?”
終於,那門子怕再吃苦頭,澀聲道:“在,在後院。”
陳凡不再管他,直接大步朝後院走去。
剛到後院,這裡早已亂作一團,女人們的尖叫聲,男人們的呵斥聲,還有土司兵們肆無忌憚的笑聲攪作一塊,混亂不堪。
陳凡駐足皺眉道:“彭大人,讓你手下的兵規矩點,我們不是土匪。”
彭規撇了撇嘴,心裡雖然覺得漢人事情忒多,但還是吼道:“都給我收著點,不像個樣子。”
見這群土司兵終於不再矇頭朝女人房子裡闖,陳凡這才緩步朝後院堂屋走去。
不多時,他便看見堂屋中,一群陸家男女老幼簇擁在一張床旁,每個人的眼神中都帶著恐懼,尤其是看見陳凡來到後,這些人更是瑟瑟發抖,往那張床旁擠得更賣力了。
陸家大公子陸續擠在最裡頭,抱著那張床,眼淚鼻涕不要錢似的往下掉,一邊哭一邊抱著床上的人,看起來甚是可憐。
陳凡來到廊簷之下,先是扶了扶頭上的官帽,整了整官袍,這才踏上臺階朝裡面走去。
陸家眾人看見陳凡,紛紛避開,彷彿眼前這人是洪水猛獸一般。
其中一個也不知道哪一房的孩童,不明所以地擋在陳凡面前,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打量著他。
陳凡彎下腰,在眾人惶恐的目光中將那名孩童抱起,然後走到床邊。
床上躺著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,面容枯槁如深秋落葉,兩頰深陷,顴骨突兀地頂起一層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肉,隱隱透出底下青灰色的血脈。他雙目緊閉,眼窩深陷如兩口枯井,長眉斜斜垂落,仍是昔年部堂大人威儀的殘影,只是此刻再也挑不起半分氣勢。
最駭人的是那隻擱在被外的右手——昔日六部部堂簽發批閱之手,如今只剩青筋盤結的皮骨,指甲泛著死灰,微微蜷曲如雞爪,卻仍保持著某種倔強的弧度,彷彿至死還要抓住些什麼。
陸續將臉埋在那隻枯手中,涕淚橫流:“爹……爹您醒醒,您醒醒啊……”
陳凡懷抱孩童,靜靜佇立床畔。那孩童似也感知到死亡的沉滯,不哭不鬧,只睜著烏溜溜的眼,望著床上那具正在緩慢熄滅的生命。
陸老部堂的喉結忽然動了動,發出一聲極輕的、幾乎不成調的呻吟。那聲音裡沒有憤怒,沒有不甘,只有一種漫長的疲憊,像是終於走完了某條崎嶇山路,此刻只想就地躺下,再也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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