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後是剛剛開挖後湍急的河水,其他三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修河民夫。
陳學禮帶來的二百多人在人潮中,就像一條一粒沙子掉進了沙灘。
說不緊張,那都是假話,眼看人群越來越近,陳學禮的心也在一點點的往下沉。
看著寨牆前,端著火銃的手下士卒們,陳學禮遲遲不敢下令擊發火銃。
因為他知道,一旦這裡死了人,情況可能立刻失控。
“不能再等了!”陳學禮捏了捏拳頭,霍然踏步朝前走去。
無數背井離鄉來到松江的百姓,看著眼前的寨牆,寨牆後,可能就是他們辛苦勞作後,可能即將被“貪官”貪墨的修河銀。
這些銀子即將變成一家老小的吃用,變成孩子他娘一直想買的花布,變成孩子心心念唸的紅頭繩。
他們即使知道,若是再往前,可能面對的是死亡。
是的,他們中有聰明人,官府從來沒有短過他們的銀子,為什麼突然就有人說當官的老爺們要貪墨銀子了?
會不會是別有用心的人在暗地裡鼓動?
但他們不在乎,或者說,在萬萬千千的同行壯膽下,這些人也樂見其成。
說不定順勢搶上一把,誰又認識誰去。
這麼多人,官府總不能一一查去,再說了,到時候若是混亂起來,誰知道自己幹了啥。
聰明人自作聰明,但更多的人則是盲從。
他們沒有讀過書,在鄉里被官員、胥吏、士紳、地主哄騙、欺瞞,還覺得這一切就是天經地義。
離開家,遇到這種事,別人說是什麼那就是什麼,整天渾渾噩噩、麻木不仁。
輪到這種事情,他們不知道怎麼辦,但是人類天生的社會屬性,讓他們機械的跟著大隊,朝那個小小寨牆擁去。
就在所有人接近寨牆一百多步的時候,突然,寨牆的木頭寨門被人從裡面緩緩開啟。
這個變故,讓人群一下子全都站住了腳,驚疑不定地看著那原木做的粗陋寨門。
不多時,從寨門裡緩緩有一匹馬踱步而出,馬上一個身著甲冑,頭戴笠盔的少年百戶就這麼不急不忙的走了出來。
一人一馬徑直走到距離人群約莫五十步的距離,那少年百戶一提馬韁停了下來。
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黑壓壓的人群,朗聲道:
“諸位父老鄉親!你們可知道,你們能站在這裡,有口飯吃,是誰給的?是松江府同知陳凡陳大人!”
他聲音洪亮,壓過了人群的嘈雜:
“朝廷本無意在此刻徵發民夫修河,是陳大人看你們生計艱難,看你們拖家帶口無以為繼,頂著朝廷的壓力,從周圍府縣招來你們!他冒的是什麼風險?擔的是什麼干係?”
陳學禮猛地一揮手,指向寨牆:
“可你們呢?受人挑唆,聚眾鬧事!我問你們——若是今日鬧出事來,將置陳同知於何地? 朝廷怪罪下來,第一個問罪的便是他!你們這是要恩將仇報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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