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了！林雅的心跳微微加快，但面上依舊保持著好奇和專注：“哦？是哪位導演？方便透露嗎？說不定我能從我們公司的資料庫裡找找他以前的作品學習一下。”
張維看了她一眼，最終還是說了出來：“周振濤，周導。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？”
“周振濤……”林雅微微蹙眉，作思索狀，然後恍然，“好像有點印象，是不是很多年前拍過《老街故事》和《手藝》系列短片的？後來好像就沒怎麼聽到了。”
她故意只提周振濤早年相對正面、小眾的作品，避開了那部讓他身敗名裂的“爛片”。
張維眼睛一亮：“對對！就是《手藝》那個系列！你看過？那個系列雖然短，但鏡頭語言和敘事節奏都非常獨特，有種沈靜的力量。可惜後來……”他搖了搖頭，沒有繼續說下去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“我看過一些片段，確實很有味道。”林雅順著他的話說，“周導他……願意參與嗎？這種專案，酬勞恐怕不高吧？”
“還在談。”張維的表情有些覆雜，“周導……他好像有些顧慮。一方面是報酬，另一方面……我感覺他好像還沒完全從那部失敗的電影陰影裡走出來，對自己也沒什麼信心了。而且，好像也不太想再跟這個圈子有太多牽扯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說實話，我能理解。這個圈子，有時候挺傷人的。”
林雅默默點頭，心裡對周振濤的處境有了更具體的瞭解。不僅僅是經濟拮据和事業低谷，更深的創傷在於信心的崩塌和對環境的恐懼。
“那您打算怎麼辦？就這麼放棄嗎？”林雅問。
“當然不。”張維的眼神堅定起來，“我覺得周導是合適的人選，他的視角和經歷，或許能給這個專案帶來意想不到的深度。我想再試試，多跟他溝通幾次，也看看能不能在專案框架內，儘量解決他的實際困難。比如，調研階段可以支付一部分顧問費，雖然不多，但至少能讓他生活寬裕一點。最重要的是，我希望這個專案本身，能讓他重新找回一點對創作的熱情和……對自己的認可。”
他的話很真誠，帶著理想主義者特有的執著和一點點天真。林雅能感覺到，他是真的想做點有意義的事情，也是真的想幫周振濤一把。
這讓她對自己的“主動觀察”計劃，又多了幾分信心。至少，她接觸的這個人，動機是相對純粹和善意的。
“張製片，我覺得您這個想法特別好。”林雅誠懇地說，“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，比如需要一些相關的行業報告、政策資訊，或者我們公司如果有什麼合適的資源可以對接，您儘管說。雖然我能力有限，但多個人幫忙留意總是好的。”
她給出了一個非常開放且不越界的“幫忙”姿態——提供資訊，牽線搭橋，不直接介入專案核心。這符合她“新人助理”的身份，也降低了張維的戒心。
果然，張維聽了很高興：“那太感謝了，林助理！這個專案確實需要多方面的支援。如果有相關的政策扶持資訊或者合適的播出平臺資源，那就再好不過了。我們保持聯絡！”
兩人交換了微信。第一次接觸，比預想的還要順利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林雅和張維透過微信保持著偶爾的、禮貌的交流。林雅會分享一些她從公開渠道整理的、關於非遺保護、文化扶持基金申請等方面的資料連結給張維，張維也會跟她簡單聊聊專案調研的進展，偶爾感慨一下獨立創作的艱難。
透過張維的隻言片語，林雅瞭解到，周振濤的態度似乎有所鬆動。張維又去拜訪了他兩次，帶了一些他早年作品的修覆版DVD，一起看了，聊了很多關於創作的想法。周振濤雖然沒有立刻答應，但願意先看看專案更詳細的策劃案，並且提出了一些非常具體、也很有見地的修改意見。
“周導的功底真的還在，只是被埋得太深了。”張維有一次在微信上感慨，“他提的幾個關於敘事節奏和人物挖掘的點，一下子就把整個策劃案的格局打開了。我覺得有戲！”
林雅看著螢幕上的文字，心裡也替周振濤感到一絲高興。或許，這真的是他重新觸碰到創作光芒的一個機會，哪怕非常微小。
她也更加謹慎。每次與張維聯絡，她都會反覆檢查自己的言辭，確保不透露任何與“舊案”、“觀察”相關的資訊，只扮演一個熱心、略懂行、願意提供資訊支援的行業新人。
同時，她也沒有放鬆對周振濤住處的“外圍觀察”。只是頻率降低了，更加隨機和隱蔽。她注意到，周振濤出門的次數似乎多了一點，偶爾會在小區附近的舊書店停留，精神狀態看上去比最初觀察到時要稍微好一些。
一切都似乎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。她的“主動觀察”似乎沒有引起任何麻煩，甚至還可能間接促成了一點點好的變化。
然而，就在她幾乎要放鬆警惕，以為可以在這條小心翼翼探索出的新路上繼續前行時，意外發生了。
那是一個週末的傍晚，林雅再次來到“春華苑”小區附近。這次她沒有特定目標，只是想遠遠確認一下週振濤樓下的信箱裡有沒有新的、來自張維或專案相關的信件。
就在她裝作路人，慢悠悠經過單元樓下時，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，幾個穿著黑色夾克、身形健碩、氣質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男人，正從樓道里走出來。
他們的動作很快，面無表情，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。其中一個男人手裡，似乎拿著一個用黑色塑膠袋包裹著的、方方正正的東西，像是……一摞檔案或筆記本？
林雅的心猛地一沈，瞬間低下頭，加快腳步，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，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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