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暄得差不多了,葛志傑話鋒一轉,目光落在正低頭攪湯的宋蘭身上,看似隨意地問:“這是你家下人?”
“回大人,是小的妾室。”
胡信昌不明所以,但還是連忙答道,腰彎得更低了。
葛志傑笑了笑,眼神在宋蘭臉上打了個轉,像在打量一件貨物,意有所指地說道:“不錯,看著倒是個有福氣的。”
宋蘭被他看得渾身發僵,有些害怕,指尖緊緊攥著木勺,連頭都不敢抬。
這位貴人連老爺都要上趕著賠笑,更別說她了,估計在貴人眼裡,她和桌椅板凳沒什麼兩樣,不過是件能喘氣的物件。
宋蘭默不作聲,低頭忍受著這份打量。
胡信昌何等精明,一看這架勢,再聯想到方才葛志傑主動搭話時的眼神,心裡咯噔一聲,暗道不好。
他忙不迭賠笑:“大人說笑了!我這妾室就是個鄉下婦人,笨手笨腳的,哪有什麼福氣可言?”
胡信昌打小走南闖北,達官貴人家拿妾室當玩物、隨手轉送的腌臢事見得多了,還以為葛志傑看上了宋蘭,想拿她尋個新鮮。
蘭娘再怎麼說也給他生了兩個孩子,多年來伺候的也算盡心盡力,不到萬不得已,他不想讓人糟踐了她。
葛志傑沒有說話,心裡盤算著,慶王既喜歡宋側妃那模樣,不如將眼前這個有七八分像的好好拾掇一番,送給慶王做個添頭?
說不定還能討個好,讓葛家地位更穩些。
葛晴萱似乎是看出堂兄心中所想,秀眉微蹙,連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,壓低聲音勸道:“堂兄三思啊,慶王是什麼人物?!怎會瞧得上贗品!?”
她頓了頓,語氣更急了些:“這事若是辦砸了,說輕了是咱們東施效顰,惹人笑話。
說重了,倒像是刻意打探慶王的喜好,揣摩上意,反倒惹人厭煩。真要是連累了家族,咱們擔待得起嗎?”
這話精準刺破了葛志傑心頭那點微妙的算計,讓他冷靜下來。
他猛地回過神,是啊,宋側妃還好好地在王府裡受寵。
這時候送個容貌相似的過去,豈不是顯得慶王是個沉迷皮相、留戀溫柔鄉的俗人?
葛家本想向慶王表忠心,這麼做反倒成了自尋死路,怕是要落個侮辱主上的罪名。
想明白這一切,葛志傑眼底的興味淡了些,卻還是耐著性子,同胡信昌閒聊了幾句。
這婦人長得如此相像,就算葛家眼下用不上,保不齊日後在哪處能派上用場.......
天剛矇矇亮,天邊泛起魚肚白,兩撥人馬各自收拾妥當,在破廟門外分了路。
葛家兄妹的馬車往青州方向去,胡信昌的商隊則繼續北上,朝著京城趕。
路面上結了些秋霜,車輪碾過發出吱呀的聲響。
胡信昌裹緊了棉襖,縮著脖子,還是覺得寒氣往骨頭縫裡鑽,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。
今年的秋意竟比往年冷得刺骨。
自從葛家少爺主動找他閒聊以後,他就格外留意著那邊的動靜。今晨趁著收拾行李的空當,就偷聽到了葛家丫鬟的幾句閒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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