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
岸邊的村民們看到這一幕,先是死寂,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。他們紛紛跪倒在地,朝著河面拼命地磕頭。
“河神大人息怒!”
“多謝河神大人保佑!”
只有那對夫婦,在看到女兒被吞噬的一瞬間,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哀嚎,然後雙雙昏死過去。
我站在原地,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那不是害怕,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和憤怒。
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生命在我面前消逝,被一群愚昧又可悲的人,獻祭給了一個不知名的怪物。
我猛地轉過頭,衝到那棵枯樹下,對著馬背上從始至終都冷眼旁觀的雲櫻,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:“你不是鎮邪司的嗎?你的職責不是鎮壓邪祟嗎?!你為什麼不救她?!”
雲櫻終於有了反應。
她緩緩地低下頭,清冷的目光落在我漲紅的臉上,眼神里沒有同情,沒有憐憫,只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淡漠。
她朱唇輕啟,說出了一句讓我如遭雷擊,徹底呆立當場的話:
“河神不是邪祟。”
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,像是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事實。
“它是大俞皇朝三百年前就正式冊封的‘鏡水正神’,享受朝廷香火,司職此地風雨,位列神譜。它的祭祀,是寫進本地縣誌的規矩。”
“我鎮壓邪祟,不殺正神。”
這下,我徹底呆住了。
正神?規矩?
那個吞噬活人女孩的怪物,是官方認證的神?
這血腥殘忍的活人獻祭,是這個世界秩序的一部分?
我看著雲櫻蒼白而絕美的臉,再回頭看看跪在地上、對“神”感恩戴德的村民,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感和冰冷感,將我整個人都吞噬了。
原來在這個世界,神與魔,善與惡,不是由行為來定義,而是由一張來自皇朝的文書來決定的。
我自嘲一笑,一句話不說,只是默默抱起了嬰兒。
當天傍晚,我們在一處荒野上休息。
雲櫻正在閉目調息,她體內封印的“災煞”又開始不穩定了,她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冷汗,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。
我抱著孩子,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,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被黑暗吞噬。
“我們什麼時候能到聽潮鎮?”我終於開口,打破了沉默。
雲...雲櫻沒有睜眼,只是淡淡地回答:“快了,再有兩日路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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