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6章
祁連山的風雪在我身後漸行漸遠。
我獨自走了三日，翻過兩道山樑，腳下的積雪漸漸變成了枯黃的草甸。
第四日清晨，我在一處荒廢的山神廟裡避寒，廟裡沒有神像，只有半堵殘牆和一堆乾草。
就在一堆乾草裡，我發現了一頭青牛。
它蜷縮在乾草堆中，瘦得肋骨根根可數，皮毛上沾滿了泥漿和草屑，左後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已經化膿發臭。
它半睜著眼睛，瞳孔渙散，顯然是快要死了。
我蹲在它面前，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，氣息微弱得像一根遊絲。
“你也活不下去了麼？”我低聲說。
它沒有反應，只是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，看向我。
它那雙眼睛裡沒有求生的光芒，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，像是一個在人間走得太久、看透了太多東西的老者，終於不想再走了。
我愣了愣。這頭牛的眼神，和我之前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的眼神，幾乎一模一樣。
我嘆了口氣，從懷裡摸出最後一粒從醫館帶出來的培元丹，捏碎了化在水裡，掰開它的嘴灌了進去。
我又用斬孽劍的劍氣將化膿的腐肉颳去，撒上金瘡藥，撕下自己的衣襬給它包紮。
做完這一切，我靠在殘牆邊睡了一覺。
第二日醒來時，那頭青牛正站在我面前，傷口已經不再滲血，眼神雖然依舊疲憊，但多了一絲神采。
它低頭嗅了嗅我的肩膀，然後用粗糙的舌頭舔了舔我的手背。
我笑了一聲。
“走吧。”
我翻身上了它的背。它沒有反抗，穩穩地站起來，邁開四蹄，馱著我走出了破廟。
從那天起，我開始騎著這頭青牛，在人間遊蕩。
離開祁連山脈後，我沿著一條早已廢棄的官道向東走了半個月。沿途所見，盡是荒蕪的村落和廢棄的農田。
有些村莊裡還有人，但那些人看到我騎著青牛遠遠過來，就立刻緊閉門窗，連狗都不敢叫。
我不止一次在深夜聽到從那些緊閉的門窗裡傳出的聲音，低沉的誦經聲、壓抑的哭泣聲、還有某種類似骨骼被咀嚼的細碎聲響。
但我沒有停下。
我知道，就算我停下來推開那些門，我也幫不了他們。
因為他們的病不在身上，而在心裡。
在這條仙路斷絕的世道里，他們已經放棄了等待官府或者什麼誅邪司來拯救，他們開始自己救自己，用他們能找到的任何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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