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9章
客棧門臉不大，招牌上寫著“悅來”二字，字跡斑駁，門口的燈籠光線黯淡，勉強照亮腳下。
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，一股混合著陳舊木頭、劣質茶葉和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櫃檯後坐著個打著瞌睡的乾瘦老頭，聽見動靜，抬起眼皮，渾濁的眼睛沒什麼神采地掃了我們一眼。
“住店？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。
“嗯，兩間上房。”我言簡意賅，拋過去一錠銀子。
老頭接過銀子，掂了掂，沒什麼表情地收起，然後慢吞吞地從櫃檯下拿出兩把繫著木牌的鑰匙。
“二樓，甲字叄號、肆號。熱水自己去後院灶上打，過了子時灶就封了。”
他指了指櫃檯旁一個黑黢黢的通道，便不再理會我們，重新合上眼皮，彷彿世間萬物都與他無關。
客棧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為破舊，木製樓梯踩上去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走廊狹窄，牆壁上的牆皮有些已經剝落，露出裡面暗黃色的泥土。
找到對應的房間，我用鑰匙開啟甲字叄號的房門。房間不大，陳設簡單，一床、一桌、一椅，僅此而已。床上的被褥看上去還算乾淨，但顏色發暗，透著一股洗不掉的陳舊感。
窗戶紙有些破損，夜風從縫隙中鑽入，帶來絲絲涼意。
“今晚我們住這間。”我對蘇糯禾和守真說道。經歷了宋府的詭異事件，我不放心讓他們單獨住。
蘇糯禾默默點頭，抱著自己的小包袱走了進來，臉上驚魂未定之色仍未完全消退。
守真倒是不挑，打了個哈欠，揉了揉眼睛，已經有些困了。
“先休息吧。”我吹滅了桌上的油燈：“今晚我值守，你們安心睡。”
黑暗中，房間陷入一片寂靜。只有守真均勻細微的鼾聲，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。
我盤膝坐在椅子上，神識保持著一分清明，籠罩著整個房間乃至客棧的一部分割槽域。
京城的水，深不見底。腐爛的龍氣，無處不在的孢子，白日繁華夜晚死寂的交替，還有那能扭曲現實、抹除存在的現象......
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事實：這座大俞朝的權力中心，早已從根子上爛掉了。
京城的晝夜交替，就像是一場荒誕的戲法。
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，滿城的黑氣，竟如潮水般退去。破敗的瓦礫重新變得金碧輝煌，腐朽的枯骨生出了鮮活的皮肉。
就像是有人把一副名為《盛世》的畫卷，強行貼在了這腐爛的屍骨之上。
我們從客棧走出來時，又是熙熙攘攘的大街，又是叫賣聲不斷的市井。
我看著眼前這一切，心中感慨無比。
“爹爹！爹爹！我要吃這個！”
一聲歡呼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守真完全沒有身為逃犯的自覺。他正趴在一個賣蜜餞的攤位前，指著那一排排紅豔豔的糖葫蘆，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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