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9章
我手中的木梳沒有停，一梳一梳，從發頂梳到髮尾，每一下都用著均勻的力氣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密，偶爾有一兩聲夜梟在遠處的古槐樹上叫幾聲，很快被風雪蓋住。
炭盆裡的紅炭噼啪作響，火星子蹦出來，在暗沉的鐵壁上留下一個細小的燙痕就熄滅了。
“睡吧。”我將梳好的長髮盤成一個鬆散的髻，用她的木簪隨手別住，俯身在她耳畔低聲說：“明天雪停了，我帶你去城東買那家的藕粉糕。”
蘇糯禾嗯了一聲，眼睫輕顫了一下，沒再說話。
我將她扶到床上，替她掖好厚重的絨毯，在旁邊坐了片刻。等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，我才悄無聲息地從床邊起身。
我走到書案前坐下，沒有點燈。
黑暗裡，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了許多次的、寫滿了密密麻麻小字的薄紙，攤開放在案上，看了許久，一動不動。
這是最近三個月，我暗中收集的所有關於螺生道的情報。
零零散散，拼湊在一起，勾勒出一條極其模糊的輪廓。
螺生道並非大俞覆滅之後才突然出現的東西。
它潛伏的時間，至少超過了兩百年。
最早的感染記錄，出現在大俞和蠻荒交界的一片叫做灰骨灣的荒灘。
那裡曾經是一片繁榮的漁村，兩百年前一夜之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大俞的史書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：灰骨灣漁戶失蹤，疑為海妖所為。
然後什麼都沒有了。
直到十年前，灰骨灣附近開始出現零星的螺殼。
直到三年前，大俞邊境的商路上開始流傳一種奇怪的傳說，說是有人聽到深夜的風裡帶著螺號聲，凡是聽到的人，背脊會莫名發癢。
直到一年前，大俞北境的幾個小城相繼爆發疫病，染病的人背上會長出白色的硬痂。
大俞的宗門以為不過是普通的屍變疫毒，派人壓制，然後幾支隊伍再也沒有回來。
然後是大俞的徹底覆滅。
然後是北境十三城。
然後是雁門關。
這條線索太清晰了，清晰得讓我感到一種令人窒息的熟悉。
兩百年的潛伏，兩百年的耐心佈局，如同一個精密到極致的陷阱，在某一個時間節點被悄無聲息地觸發。
這不是任何一種單純追求殺戮的詭異能做到的事情。
這需要一個人，一個極其聰明、極其有耐心、且對修仙界的格局瞭如指掌的人，去推動。
而那個人，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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