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9章
我低下頭，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。青布面的靴子，乾乾淨淨的，沒有沾染上一滴血，連一粒骨粉都沒有。
我微微舒展了一下緊繃的肩膀，轉過身，沒再多看這片修羅場一眼，而是順著來時的路，往斬龍嶺的山頂走去。
在一處被冰雪覆蓋的背風巖縫裡，我找到了我來時藏在那裡的東西。
一個精緻的銅製暖盒。
它還安安穩穩地嵌在石縫裡，我之前隨手佈下的隔絕障壁完好無損。
我撤去陣法，開啟暖盒的蓋子，一股濃郁的肉香伴著熱氣撲面而來。
裡面的豬肝湯，還帶著剛出鍋時的滾燙溫度。
我滿意地笑了笑，把蓋子扣緊，將暖盒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，貼著心口放好，然後開始下山。
我的腳步不快，沒有任何飛天遁地的神通，就是普通凡人行路的速度。
一步，一步，踩在斬龍嶺厚厚的積雪上。
下山的路上，起風了。
但已經不是之前那種裹挾著屍山血海的腥臭、帶著法力螺旋震顫的怪異之風。
那是一股極其乾淨的、帶著山上松木清香的、屬於冬末殘存的凜冽寒風。
有些冷。我縮了縮脖子，把領口的狐裘往上攏了攏，用手焐了焐懷裡微微發燙的銅盒。
走到半山腰時，我抬起頭。
在大晉國境的方向，遙遠的天際線盡頭，太陽剛剛開始從東邊升起。
萬丈晨光如同金色的利劍刺破了殘夜的陰霾，將那片仍舊在雪中沉睡的、安寧的疆域，染成了一片溫暖而模糊的金紅色。炊煙，隱隱約約地在遠處的村落裡升起。
這才是人間。
我在山腳處找到了一條尚未完全封凍的溪流。清澈的溪水在冰層下潺潺流淌。
我蹲下身，挽起袖口，在刺骨的溪水中打了一捧水，仔仔細細地洗了手，搓去了指縫間根本不存在的血腥。
然後我又捧起水洗了把臉，冰冷的觸感讓我最後的殺意徹底消散。
在確認自己身上沒有任何不該有的煞氣殘留，確認自己聞起來只是一個沾了些風雪早起的普通書生之後。
我站起身，用力地撲打了撲打長衫上的雪沫，踏上了回程的官道。
大晉皇都西市的那家老字號冬筍鋪子，掌櫃的說今天一早應該就進新貨了，去晚了怕是挑不到最鮮嫩的那幾根。
蘇糯禾前兩天晚上窩在榻上時還唸叨著，說開了春想吃醃篤鮮了，家裡好久沒做了。
得回去給她熬上，那丫頭若是睡醒了沒聞到肉香，怕是又要鬧起床氣了。
正午時分，張府的廚房裡，燉著一鍋咕嘟咕嘟的醃篤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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