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2章
夜風裹著一股極淡的檀香味吹了進來，香氣裡夾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腐桃甜腥，像埋在泥裡許多年的花屍被雨水泡爛後，又重新從土中翻了出來。
月光落在門口。
一道人影站在那裡。
她穿著一身青色道袍，髮髻鬆鬆挽著，幾縷碎髮垂在耳畔。
袍角被夜露打溼了些，鞋底沾著細碎泥點，看上去不像什麼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，倒像個夜裡趕路、剛從遠山道觀回來的女冠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我。
那張臉，溫婉、清秀，甚至帶著幾分令人恍惚的柔和。眼角細紋淺淺，唇邊還噙著一點近乎溫柔的笑意。
若是春風觀還未出事之前，若是我還只是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張九冥，見她這樣站在月下，只怕會像從前一樣，下意識上前，喚上一聲師父，或者......
娘子。
可如今再看見這張臉，我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攪，連胸口那顆黑舍利心臟，像被什麼冰冷手掌攥住了一樣，發出沉悶而粘稠的搏動聲。
她望著我，目光溫柔得近乎憐憫。
“九冥。”她輕聲開口，“你怎麼不叫我娘子了？”
正屋裡，傳來瓷碗被人失手碰到的輕響。
蘇糯禾顯然也聽見了這句話。
我卻只是坐在原地，慢慢笑了。
笑容沒有半點溫度。
“娘子？”我抬眼看著她，嗓音冷得像冰碴子：“你為了神胎將我獻祭，讓我變成如今這副人不人、鬼不鬼的樣子。你也配聽我叫你一聲娘子？”
玉鼎真人看著我，臉上那點溫柔的笑意微微淡了些。
她像是早已料到我會這樣說，所以此刻竟沒有絲毫惱怒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我聽得差點笑出聲。
“不是我想的那樣？”我站起身，拎起一旁的斬孽劍，緩緩往前走了兩步：“莫非，你還有什麼苦衷？”
玉鼎真人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這個時代已經開始腐爛。你也看見了，不是嗎？穿越者越來越多，裂縫越來越密，舊秩序已經撐不住了。唯有神胎，才能庇佑一方。”
“庇佑一方？”
我咀嚼著這四個字，眼中寒意一點點漫上來。
“那與我何干？”
我盯著她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我又不是這個世界的人。你想做好人，想做善人，想救天下，那你就該獻祭你自己的身體，而不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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